颠,都颠,颠好点啊!
更新时间:2025-08-22 08:59 浏览量:7
巷子深处的老茶馆里,王老汉的铜壶总在灶上颠得欢。壶底与铸铁灶沿碰撞,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像在数着墙上泛黄的日历。
“王师傅,今儿的碧螺春,颠得再匀些!”常客李婶捧着搪瓷缸子笑。
王老汉不答话,只把茶叶罐举得老高,碧绿的芽尖簌簌落入盖碗,手腕轻轻一颠,茶叶便在碗底铺成匀匀的一层。沸水注入时,他手腕又一抖,盖碗在指间转了半圈,浮沫刚好荡到碗边,再一颠,盖子精准盖上,不多不少,刚好留道缝儿让热气慢悠悠钻出来。
这手艺是年轻时在茶厂学的。那会儿师傅总说:“茶是活物,你颠得匀,它就舒展得欢;你毛躁了,它就给你脸色看。”王老汉记了一辈子,连给孙女摇摇篮,都带着这股子劲儿——手腕轻颠,幅度不大,却稳当得很,总能把哭闹的小家伙哄得眉眼弯弯。
上个月茶馆来了个年轻伙计,学冲茶时总把盖碗颠得叮当作响,茶叶撒得满桌都是。“师傅,您这颠来颠去的,累不累啊?”小伙计揉着发酸的手腕问。
王老汉没急着教,只让他看自己颠核桃。俩油亮的老核桃在掌心转,时而相撞发出闷响,时而贴着掌心滑动,看似随意,却从没掉下来过。“你看,”王老汉慢悠悠道,“这颠不是瞎晃,是找个巧劲儿。茶要入味,孩子要睡稳,日子啊,也得这么颠着过——太使劲儿容易碎,太松垮又抓不住。”
小伙计似懂非懂,直到那天暴雨,茶馆漏了雨,他手忙脚乱地挪茶箱,王老汉却蹲在地上,把淋湿的茶叶一点点捡到竹匾里,手腕轻轻颠着,让雨水顺着匾缝流走。“您这还留着?”小伙计急了。
“刚淋着点儿,颠颠儿,晾透了还能喝。”王老汉笑,“过日子哪有不洒汤漏水的?重要的是你怎么颠回来。”
傍晚雨停时,小伙计试着冲茶,手腕轻了,盖碗在指间转得稳了些。王老汉看着他,忽然喊:“再颠高点!对喽,就这股劲儿——颠,都得颠,颠好了,啥都顺。”
铜壶又在灶上响起来,这次听着,倒像是在哼一首轻快的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