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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下葬时,失踪多年的姑姑突然出现,掏出了一张泛黄的欠条

更新时间:2025-10-01 15:11  浏览量:12

雨丝细得像牛毛,黏在皮肤上,阴冷阴冷的。

我捧着母亲的黑白遗像,相框的玻璃冰凉,像她已经没有温度的手。

哀乐低回,人群肃穆,父亲穿着一身黑,背驼得像座被风雨侵蚀多年的小山。

一切都安静得只剩下雨声和抽泣声。

直到那个女人的出现。

她撑着一把格格不入的红色油纸伞,就那么直直地站在墓碑前,风衣的下摆被泥水溅湿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是姑姑,林青。

一个在我生命里失踪了二十多年,只存在于老照片和父亲最后呢喃里的名字。

她怎么会来?又或者说,她怎么敢来?

父亲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攥着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周围的亲戚开始窃窃私语,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我们和那个女人之间来回扫射。

林青无视了所有人,目光越过我,落在墓碑上我母亲的照片上,那张温婉的、带着笑意的脸上。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我看不懂的悲恸,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仪式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父亲拉着我,哑着嗓子说:“晚晚,我们回家。”

他想绕开她,像躲避一场酝酿已久的瘟疫。

但林青动了。

她收了伞,雨水立刻打湿了她削瘦的肩膀。她走到我们面前,拦住了去路。

“林建国。”她开口,声音比这秋雨还凉,“人没了,账,是不是该算算了?”

我父亲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我妈尸骨未寒,她就来讨债?这是什么仇什么怨?

我把遗像紧紧抱在怀里,往前站了一步,挡在父亲身前。

“姑姑?我应该这么叫你吧?”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抖,“我妈刚走,您就这么迫不及待吗?我们家,不欠你什么。”

林青的视线终于落在我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件出土的文物。

她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你?你知道什么。”

她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东西。

她慢条斯理地解开,里面是一张纸。

一张泛黄、脆弱、边缘已经毛糙的信纸。

她把那张纸,递到我眼前。

“你爸妈,欠我的。”

我接过来,手指触到那张纸,感觉它下一秒就要碎掉了。

上面是父亲的字迹,刚劲有力,却带着一丝颤抖的笔锋。

只有一行字。

底下是两个签名,一个是我爸林建国,一个是我妈苏婉。

我愣住了,像被人迎头打了一闷棍。

欠条我见过,欠钱,欠物,可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欠条。

一条命?

这是什么意思?

我抬头看我爸,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纸,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恐惧。

“你……你还留着它……”他喃喃道。

林青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哭腔,“我怎么敢不留着?这是我唯一的念想了。苏婉走了,她解脱了,可我呢?”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周围仅剩的几个亲戚,眼神里的八卦之火烧得更旺了。

“怎么样?”林青把那张欠条从我手里抽回来,小心翼翼地叠好,重新放回怀里,那个动作,像是在安放一件稀世珍宝。

“很简单。”

“让她,跟我走。”

她的手指,直直地指向我。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父亲猛地把我拉到他身后,像一头护崽的苍狼,对着林青低吼:“你休想!林青,你别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林青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林建国,二十六年前,是谁跪在我面前求我的?是谁说你们夫妻俩这条命,连同你女儿的命,都欠我的?现在你跟我说我欺人太甚?”

“苏婉死了,这笔账,总要有人还。”

“我不要钱,我什么都不要,我就要她。”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无法理解的疯狂和执拗。

“我要我那条‘命’,回来。”

那天的闹剧,最终在亲戚们的拉扯下不欢而散。

父亲几乎是被架回家的。

一进门,他就把自己锁进了书房,任凭我怎么敲门,他都不出声。

我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客厅里,抱着母亲的遗像,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姑姑林青的话。

那张欠条,像一个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

一条命。

我,就是那条“命”吗?

我是学文物修复的,整天和那些残破的历史碎片打交道。我习惯了从蛛丝马迹里去拼凑一个完整的故事。

可关于我自己家庭的故事,我却发现,我所知的,可能只是一个巨大的、被精心粉饰过的假象。

母亲,苏婉,在我记忆里,她永远是温柔的,娴静的,说话细声细语。她身体一直不太好,尤其是心脏,医生说不能受刺激。

所以家里总是很安静,父亲和我,都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像呵护一件薄胎瓷器。

她喜欢在阳台上种满花草,最喜欢的是一种叫“晚香玉”的花,她说,那是属于我的花。

林晚,林晚,夜来香。

可就是这样一个温柔的母亲,为什么会和父亲一起,签下那样一张诡异的欠条?

姑姑林青,我只在老相册里见过她。

照片上的她,梳着两条粗黑的辫子,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眼睛亮得像星星。她和我爸是龙凤胎,长得有七分像。

照片里,她总是揽着我爸的肩膀,一副大姐头的模样。

她和我妈的关系看起来也很好,有一张照片,是她和我妈头挨着头,笑得特别开心。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一个笑得那么灿烂的女孩,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又是什么,让她从我们家彻底消失?

我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敲开了书房的门。

父亲坐在书桌后,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爸。”我把一杯热牛奶放在他手边,“您得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我很久,才沙哑地开口:“晚晚,别问了,这事……和你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我激动起来,“那张欠条上写得清清楚楚!她要带我走!爸,你们到底欠了她什么?一条命……难道我……”

我不敢想下去。

“胡说什么!”父亲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牛奶都震了出来,“你是我的女儿,亲生的!这点永远不会变!”

他的反应很激烈,激烈得有些不正常。

“那条命,到底是谁的命?”我追问。

父亲的眼神变得躲闪,他转过头,看着窗外,“一个……不该提起的人。”

他的态度,让我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笼罩在一种窒息的沉默里。

父亲按部就班地处理着母亲的后事,见人,回礼,只是话变得更少了。

而我,则像是魔怔了一样,开始翻箱倒柜。

我要找到答案。

我把家里所有的老相册都翻了出来,一张一张地看。

我发现了一个细节。

在某一本相册里,姑姑林青的照片,到一页之后,就戛然而生了。

最后一页,是一张大合照。

照片的背景,是老家那条奔腾不息的江。

照片上,有年轻的爷爷奶奶,有我爸妈,还有姑姑。

姑姑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站在最边上,她的手,轻轻地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她怀孕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

这张照片之后,就再也没有她的身影了。

我拿着照片去找父亲。

他看到照片,手抖了一下,沉默了良久。

“这是你出生前一年拍的。”他声音低沉,“那年夏天,老家发大水。”

发大水?

我好像有点印象,听老家的亲戚提起过,说那年的水特别大,淹了很多房子,也……死了不少人。

“姑姑的孩子呢?”我小心翼翼地问。

父亲闭上了眼睛,脸上满是痛苦。

“没了。”

两个字,像两块巨石,压在我的心上。

“那场大水……没了。”

我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大水,没了孩子,欠条,一条命……

这些碎片,似乎正在慢慢拼凑出一个可怕的轮廓。

“爸,”我的声音有些发颤,“那场大水,到底发生了什么?”

父亲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沙发上。

“别逼我了,晚晚。”他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你妈刚走,就让她安安静静地走吧,别再提那些事了……”

父亲的逃避,反而让我更加确定,事情的真相,就藏在那场二十六年前的洪水里。

我决定自己去找。

正好我手头的一个修复项目告一段落,我请了长假,没有告诉父亲,我买了一张回老家的车票。

老家在江南的一个小镇,枕水而居。

这些年发展得很快,早已不是记忆里的模样。

但那条江,还在。

江边的老街,也还保留着一些旧时的风貌。

我找到了我们家的老宅,早已经卖掉了,现在住着一户陌生人。

我在镇上找了个小旅馆住下,开始四处打听。

我找到了当年在居委会工作的王奶奶,她是我爷爷的老邻居。

提起我们家,王奶奶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林家的那对龙凤胎哦,可惜了呀……”她摇着蒲扇,叹着气。

“特别是阿青那个姑娘,多好的一个女孩子,能干,泼辣,心眼又好。”

“可惜,命苦。”

我给王奶奶递上一杯茶,轻声问:“王奶奶,您还记得二十六年前那场大水吗?”

王奶奶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怎么不记得?那水……啧啧,跟天塌下来一样。江边的房子,一层楼都给淹了。”

“好多人家,都遭了殃。”

“我们家也……”我引导着她。

王奶奶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你这孩子,问这个干什么?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王奶奶,我想知道。”我恳求道,“这对我,很重要。”

王奶奶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那年发大水,你妈正好快生了,就你。身子弱,见不得风浪。”

“水来得太快了,半夜里就漫上来了。你爸背着你妈,想往高处跑,可哪里跑得掉?”

“那时候,你姑姑也大着肚子呢,比你妈月份还大些。”

“她男人,就是你姑父,在外地打工,没回来。”

“就你姑姑一个人。”

听到这里,我的心已经揪成了一团。

“当时,水已经淹到腰了,街上一片漆黑,到处都是哭喊声。”

“你爸妈和你姑姑,被困在二楼的阳台上,下面就是滔滔的洪水。”

“后来,冲过来一只木盆,就是乡下洗衣服用的那种大木盆,也不知道是谁家的。”

“你爸水性不好,你妈又怀着你,根本动不了。”

“是你姑姑,阿青。”

王奶奶的声音低了下去。

“她水性好,从小在江边长大。她二话不说,跳下水,把那只木盆推了过来。”

“她说,木盆太小,只能装一个人。让苏婉(我母亲)先上去,她是孕妇,不能泡在水里。”

“你爸不同意,说要上一起上。”

“是你姑姑骂了他,说他一个大男人,磨叽什么,救老婆孩子要紧。”

“她把你妈扶上木盆,让你爸在后面推着,往地势高的那棵大榕树那边去。”

“她说,她自己能游过去。”

王奶奶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擦了擦眼角。

“可谁都没想到,上游冲下来一根大木头,正好就……”

“就撞上了你姑姑。”

“等大家找到她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肚子里的孩子……也……也……”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我仿佛看到了那个漆黑的雨夜,那个叫林青的,笑起来有酒窝的姑娘,在冰冷的洪水里,拼尽全力,把唯一的生机,推给了她的哥哥和嫂子。

而她自己,和她未出世的孩子,却被永远地留在了那片黑暗里。

不,不对。

王奶奶说,姑姑人已经不行了。

可她现在,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

“王奶奶,”我哽咽着问,“我姑姑她……不是还活着吗?”

王奶奶愣了一下,“活着?阿青活着?”

她摇了摇头,“不可能。当时捞上来,都……都没气了。后来还是你爷爷,舍不得,硬是求着镇上的赤脚医生,又按又摩,折腾了半宿,才……才缓过来一口气。”

“人是救回来了,可孩子没了,她整个人也跟傻了一样,不说话,不吃饭,整天就抱着个枕头,说是她的娃。”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你出生了。满月那天,你爸妈抱着你,去医院看她。”

“你猜怎么着?”

“她一看到你,就疯了。冲上来就要抢你,嘴里喊着,‘我的娃,把我的娃还给我’。”

“医生护士好几个人才把她拉开。”

“从那以后,她就更不对劲了,见不得你。你爸妈也不敢再带你去看她。”

“再后来,她就……就跑了。”

“一个人,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有人说她疯了,跳江了,也有人说她去外地找你姑父了。”

“总之,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见过她了。”

王奶奶的叙述,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那个被尘封的,血淋淋的真相。

我终于明白,那张欠条上,“一条命”的含义。

是姑姑的孩子,用自己的命,换来了我的命。

而我爸妈签下那张欠条,不是因为姑姑的逼迫,而是源于他们内心深处,无法偿还的愧疚和感恩。

他们欠她的,又何止是一条命。

他们欠了她一个母亲的身份,欠了她一个完整的家庭,欠了她后半生的幸福。

回到旅馆,我大病了一场。

我反复做着同一个梦。

梦里,是滔天的洪水,一个年轻的女人在水里挣扎,她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我的娃,我的娃……”

我醒来时,浑身是汗,泪流满面。

病好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爸,我都知道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我听到了父亲压抑的,痛苦的哭声。

那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晚晚,是爸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姑姑……”

“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的……你妈她……她这辈子,都活在愧疚里……她总说,是我们偷了你姑姑的人生……”

母亲的心脏病,或许,就是从那个时候落下的病根。

日复一日的自责和愧疚,像一把慢刀子,凌迟着她的精神和身体。

“爸,姑姑在哪里?”我问。

父亲告诉我一个地址,是本市一个很偏僻的老旧小区。

他说,姑姑回来后,谁也没联系,就租了那么个地方住着。是他偷偷去查,才查到的。

他不敢去见她。

他说,他没脸。

我挂了电话,立刻买了回去的火车票。

这一次,换我去找她。

我提着一袋子水果和营养品,站在那栋破旧的居民楼下,心里五味杂陈。

楼道里光线昏暗,墙壁上满是小广告和斑驳的痕迹。

我找到了那个门牌号,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姑姑林青。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毛衣,头发随意地挽着,看到我,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带着审视的目光。

“你来干什么?”她堵在门口,没有让我进去的意思。

“姑姑,我……”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歉?感谢?还是质问?

似乎都不对。

最后,我只是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我来看看您。”

她瞥了一眼,没接。

“用不着。我跟你,没那么熟。”

“姑姑,”我鼓起勇气,直视着她的眼睛,“二十六年前的事,我都知道了。”

她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眼神里那层坚硬的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

但很快,又被更多的冷漠覆盖。

“知道了又怎么样?”她冷笑,“来替你爸妈还债?我说了,我不要钱,我要的是命。”

她的目光,再次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没有退缩。

“我知道。我知道您要的不是我的命。”

“您只是……想要一个说法,想要一个答案,对吗?”

“您想知道,为什么老天这么不公平。为什么您救了人,却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为什么我能好好地长大,而您的孩子,却连看一眼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

我的话,像一把钥匙,捅进了她锁了二十多年的心门。

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但她还是强撑着,嘴硬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姑大,”我放软了声音,用我们老家的称呼叫她,“让我进去,行吗?外面冷。”

她看了我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会再次把我拒之门外。

最后,她默默地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的墙上,没有挂任何照片。

我把东西放在桌上,有些局促地站着。

“坐吧。”她指了指那张旧沙发。

她给我倒了杯水,热水,用一个带豁口的搪瓷杯装着。

“你爸让你来的?”她问。

“不是,我自己要来的。”

“爸他……他很想您,也很怕您。”

林青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怕我?他有什么好怕的?该怕的人是我。我怕看见他,怕看见你。看见你们,我就会想起……”

她没有说下去,但我们都懂。

沉默在小小的空间里蔓延。

为了打破尴尬,我开始找话题。

“姑姑,您这些年,过得好吗?”

“死不了。”她淡淡地说。

“姑父呢?”

“离了。”她回答得更干脆,“孩子没了,家也就散了。他怪我,怪我为了救你们,害死了我们的儿子。”

我的心,又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原来,她不仅失去了孩子,还失去了丈夫,失去了一个完整的家。

“那你这些年,一个人……是怎么过的?”

“打工,挣钱,活着。”她言简意赅。

她的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茧,指关节也有些变形。看得出来,这些年,她吃了很多苦。

“为什么不回家?”我忍不住问,“爷爷奶奶,他们也很想你。”

“回不去了。”她摇摇头,看着窗外,“那个家,有你,有你妈,我一回去,就会喘不过气。”

“所以,我就成了您心里的一根刺,对吗?”

她没有否认。

“我控制不住。”她低声说,“我一看到你,就会想,如果我的孩子还活着,是不是也该像你这么大了?他会长得像我,还是像他爸?他会喜欢读书,还是喜欢玩?”

“我想了二十六年,想到快要疯了。”

“苏婉死了,我听说消息,就回来了。我也不知道我想干什么。或许,我就是想来看看,看看你,看看我用我儿子的命换来的这个‘你’,到底是什么样。”

“那张欠条,是我离开家的时候,在你家桌上看到的。你爸妈写好了,压在花瓶底下。我鬼使神差地就带走了。”

“这些年,我无数次想把它撕掉,又无数次把它抚平。它就像我的护身符,提醒着我,我不是一个疯子,我失去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我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是怎样汹涌的,足以将人吞噬的痛苦。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然后,我做了一个连我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我跪了下来。

林青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想扶我,“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我没有起,我仰着头,看着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姑姑,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不是替我爸妈说的,是替我说的。”

“虽然我没有选择出生的权利,但是,我的命,确实是您的孩子换来的。这份恩情,这份愧疚,我会背一辈子。”

“我还不清那条命。”

“但是,从今天起,我就是您的女儿。”

“您失去的,我来还给您。您没有得到的母爱,我来给您。您后半辈子的安稳和幸福,我来负责。”

“您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给我一个……替我的兄弟,孝顺您的机会吗?”

我说的是“兄弟”,而不是“表兄弟”。

在那一刻,我无比清晰地感觉到,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就是我的血亲,是我生命里,最沉重,也最温暖的一部分。

林青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我,眼睛里,震惊,怀疑,悲伤,动容……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最后,她蹲下身,伸出那双粗糙的手,轻轻地,颤抖地,摸了摸我的头。

就像一个母亲,在安抚自己失而复得的孩子。

“傻孩子……”她哽咽着,泪水,终于决堤。

“你起来……快起来……”

她把我从地上拉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那个拥抱,很瘦,很硬,硌得我生疼。

但是,却无比的温暖。

我知道,我们之间那道隔了二十六年的,用悲伤和愧t疚砌成的墙,在那一刻,开始崩塌了。

我把姑姑接回了家。

父亲见到她,两个年过半百的人,一句话没说,就那么站着,对视着,然后,眼泪就都下来了。

没有激烈的争吵,也没有煽情的忏悔。

所有的恩怨,所有的隔阂,都在那无声的眼泪里,和解了。

父亲把母亲生前最喜欢的那间朝南的卧室,收拾了出来,给姑姑住。

房间里,还摆着母亲种的那盆晚香玉。

姑姑看着那盆花,看了很久。

她说:“你妈这辈子,就喜欢这些花花草草,没什么大出息。”

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

可我知道,她不讨厌。

她只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怀念那个让她牵挂了一辈子的女人。

我辞掉了博物馆的工作。

我用这些年的积蓄,加上父母留下的一些钱,在老城区开了一家小小的茶馆。

茶馆的名字,叫“青晚”。

取自姑姑和我的名字。

茶馆的生意不咸不淡,但足够我们生活。

姑姑一开始不习惯这种安逸的生活,总想出去找活干。

被我拦住了。

我给她报了老年大学的书法班和国画班。

我说:“您前半辈子太苦了,后半辈子,得为自己活。”

她嘴上说着“浪费钱”,但每天去上课,比谁都积极。

她的字,写得很好看。

她说,她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个老师。

茶馆里,我专门辟出了一面墙,挂着她的字画。

有客人问起,我都会很骄傲地说:“这是我姑姑画的。”

每到清明,或是母亲的忌日,我们会一起去给母亲扫墓。

姑姑不再像第一次那样,带着一身的戾气。

她会带一束母亲最喜欢的白色雏菊,静静地站在墓碑前,絮絮叨叨地说一些生活里的琐事。

“苏婉,你女儿现在出息了,自己当老板了。”

“她给你收拾的这间房,朝南,太阳好得很,就是你种的那盆破花,太香了,熏得人头疼。”

“你放心吧,晚晚有我看着,饿不着,也冻不着。”

……

她每次都说很多,说到最后,声音就哑了。

我知道,她心里,已经彻底放下了。

那张泛黄的欠条,被姑姑装在一个精致的木盒子里,放在她的床头。

我问她,为什么还留着。

她说:“留着,是个念想。”

“以前,是提醒我恨的念想。现在,是提醒我,我还有个家,还有个女儿的念想。”

有一次,茶馆里来了个修复古籍的专家,和我聊天。

他说,有些东西,破损了,可以修。但有些东西,一旦破碎,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看着在里屋,戴着老花镜,一笔一划练习书法的姑姑,笑了笑。

我说:“不一定。”

“有些东西,虽然碎了,但我们可以用爱,用时间,用余下的生命,把它重新粘合起来。”

“它可能不再完美,会有裂痕,会有缺憾。”

“但这些裂痕,会成为它独一无二的纹路,提醒着我们,曾经失去过什么,又因此,得到了什么。”

就像我们这个家。

母亲走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也早已化作了尘埃。

这是我们家,永远无法弥补的缺憾。

但是,我们得到了姑姑。

我得到了一个“新”的母亲。

父亲得到了失散多年的妹妹。

而姑姑,她也得到了一个迟到了二十六年的,完整的家。

傍晚,茶馆打烊。

我和姑姑,还有父亲,一起坐在院子里吃饭。

夕阳的余晖,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父亲喝了点小酒,话多了起来,讲着他和姑姑小时候的糗事。

姑姑一边骂他“老不正经”,一边笑得合不拢嘴。

我看着他们,心里觉得特别踏实。

我想,天堂的母亲,如果看到这一幕,也一定会很开心的。

人生,就像我修复的那些文物。

总会经历各种各样的破损和伤害。

但只要我们不放弃,用心去修补,用爱去填充。

那些伤痕,最终,都会变成勋章。

证明我们,曾经多么勇敢地,活过。

场馆介绍
北京老舍茶馆成立于1988年12月15日,取自于人民艺术家老舍先生及其名剧《茶馆》,是集京味文化、茶文化、戏曲文化、食文化于一身,融书茶馆、餐茶馆、清茶馆、大茶馆、野茶馆、清音桌茶馆,六大老北京传统茶馆形式于... ... 更多介绍
场馆地图
宣武区前门西大街正阳市场三号楼3层
乘44路、48路、22路、特2路前门站下
北京老舍茶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