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官妓到茶馆老板娘,甩掉渣男王爷后,我活成了自己的靠山
更新时间:2025-10-03 18:13 浏览量:12
诏书下来的那天,沈家府邸上空的天,是一整块沉甸甸的铅。
阿爹的罪,像一笔浓得化不开的墨,污了满门清白。
男丁枷锁加身,流放三千里烟瘴之地。
家中女眷,一纸文书,尽数没入了那销金窟,晚香楼。
城门诀别,青梅竹马的顾云辞攥住我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声音穿过猎猎寒风,带着少年人孤注一掷的执拗。
“阿梧,守住身子,等我一年。”
“我必会想尽办法,救你出这火坑,八抬大轿,娶你为妻。”
他说得那样轻易,仿佛那人间炼狱,不过是一处寻常院落,凭着一腔孤勇便能全身而退。
可晚香楼是什么地方?
是吞噬血肉,碾碎风骨的泥沼。
能干干净净地进去,又如何能清清白白地出来?
1
我在晚香楼的第一年,顾云辞一次也未曾来过。
我想,那日的承诺,大抵是少年意气,被风一吹,就散了。
一年期满的那天,他却真的来了。
就站在晚香楼街对面那棵老槐树下,像一尊望妻石。
从晨光熹微,一直站到残阳如血。
他没有进来,我亦不知,他是不是来践行当初那句诺言。
直到暮色四合,一个身影纤巧的姑娘出现,自然而然地牵住他的手,转身离去。
我隔着半条街的喧嚣,看不清那姑娘的面容。
只那背影,娉婷袅娜,步履间自带一股书卷气,怎么看,都是位冰清玉洁的世家小姐。
我倚在朱红的栏杆上,望着他们相携而去的背影,唇角牵起一抹笑,却比黄连还苦。
一年,光阴不算长,却足够将天上的皎月,拽入尘泥。
那些话本里说的“出淤泥而不染”,原来,只是我不配。
我不是什么高洁的芙蕖,我只是沈清梧。
如今,不过是一株攀缘的藤,需得依附着粗壮的枝干,才能苟延残喘。
而我如今攀上的这根枝干,正是盛京城里人人皆知的闲散王爷,萧晏之。
他爱山,爱水,爱美人,唯独对朝堂江山敬而远之。
听人说,他一听见“国之大者”四个字,便头疼欲裂。
正因如此,当今圣上才放心将他这唯一的亲弟留在京中,赐了府邸,许了自由。
我对这根高枝,很满意。
日日费尽心机,学着取悦,学着逢迎,只盼着他能留得久一些。
盼着有朝一日,他能动一丝恻隐,发一回慈悲,将我从这水深火热里,彻底捞出去。
“阿梧。”
正想着他,他便来了。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一只手揽住我的腰,指尖不轻不重地搔刮着,惹得我痒得直笑,像一尾被捞上岸的鱼,在他怀里扑腾。
帐幔低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而靡乱的香气,混杂着汗水与情欲的味道。
我像一滩化开的水,懒懒地趴在锦被上,连指尖都提不起一丝力气。
萧晏之就躺在我身侧,他并未睡去,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我汗湿的脊背,最后,指尖缠绕起我一缕散落的青丝。
烛火透过纱帐,将他的轮廓映得有些模糊,也让他眼底的情绪变得不甚分明。
“还是你好。”
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餍足后的慵懒,像猫儿晒足了太阳,发出的咕噜声。
我心头微微一刺,像是被绣花针轻轻扎了一下,不很疼,却格外清晰。
我转过身,迎上他的目光,故意眨了眨眼,让眼里的水光显得天真又无辜。
“王爷说笑了,我哪儿好?”
我问这话时,心底总还藏着一丝不该有的痴念。
盼着这世上,能有一个人,是真真切切瞧见我的好,而非透过我,去看另一个人。
“比她知情识趣多了。”
萧晏之说得极为顺口,仿佛这已是印在他心里的答案。
他从不对我避讳那个“她”。
也是,谁会对一件趁手的玩物,说话时还需得字字斟酌,句句考量呢?
我心里那点微末的痴念,瞬间被他这句话碾得粉碎。
我早已知道,萧晏之心里住着一轮白月光。
是“一日不见,思之如狂”的存在。
正因求而不得,他来我这晚香楼,才来得格外勤。
高山上的雪莲,只可远观,难以一亲芳泽。
而我这样的风尘女子,只要银子给得够,便能予取予求,让他暂时忘却相思之苦,沉溺于最原始的极乐。
更有甚者,萧晏之曾不止一次,用锦帕缚住我的眼睛。
在黑暗中,他格外失控,力道也重得吓人,嘴里会一遍遍喃喃着。
“真像,真像……”
我猜,我与他那位白月光,怕是有那么三四分的相似。
半年前,借酒浇愁的萧晏之,在晚香楼一众莺燕中,一眼便相中了我。
自那以后,他便成了我的常客,无人再敢染指。
大约,就是因为我这张脸,生得足够幸运。
这张脸,是我唯一的资本,是我离开这深渊唯一的指望。
我日日用最好的花露养着,用最贵的香膏润着,生怕它起一丝褶皱,生一粒红疹。
只是,像终究是像。
赝品做得再逼真,在正主面前,也只是一个可笑的空皮囊。
2
“知意,你怎么来了?”
萧晏之的声音里,是我从未听过的欣喜与雀跃。
他大步流星地迎向一个作男子装扮的女子,那份殷勤,连衣角都透着欢喜。
我按捺住心头的好奇,悄然跟了上去。
我很想瞧瞧,能让萧晏之这般牵肠挂肚,甚至为她买醉的女人,究竟是何等风华绝代。
待我看清她面容的瞬间,饶是我心中早有准备,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女子的男装扮得确实拙劣,发冠歪斜,衣袍也松松垮垮,瞒得过不谙世事的少年,却瞒不过我这等在人堆里摸爬滚打的老手。
可那张脸……
我竟像是在照一面失了真的铜镜。
何止三四分相像,便是说有七八分,也不为过。
唯独那双眼睛,截然不同。
她的眼,是睥睨的,清冷的,看人时总带着一丝审视的傲慢。
而我的眼,是含情的,如水的,看谁都像含着三分春色,七分缠绵。
没办法,她是天之骄女,养在深闺的相府千金。
而我,是坠入凡尘的落魄官眷,任谁都能踩上一脚。
她看见我的一瞬,眸中先是闪过与我如出一辙的震惊,随即,那震惊便被浓浓的厌恶所取代。
她的目光,在我与萧晏之之间打了个来回,像一把淬了毒的尺子,将我们之间的关系度量得一清二楚。
“啪——”
一声脆响,又狠又急。
一抹绯红迅速在她脸颊上漾开,紧接着,火辣辣的痛意才在我左脸上炸开。
我被打得偏过头去,耳中嗡嗡作响,眼前直冒金星。
看着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手劲倒真不小。
“知意,你这是做什么?手疼不疼?”
萧晏之说着,便要去牵那女子的手,想看看有没有打红了。
那女子却像避瘟神似的,嫌恶地躲开了。
萧晏之的视线,除了巴掌落在我脸上时,有过片刻的慌乱与错愕,之后,便再也没有离开过那个叫柳知意的女人。
仿佛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摆设,与他并无那些肌肤之亲、水乳交融的“情谊”。
也是,情谊二字,何其金贵。
怎会发生在一个王爷和一个妓子之间?
终究,是我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无耻!下作!”
柳知意淬了口唾沫,转身便走。
萧晏之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嘴里不住地解释着什么。
我大致猜到了柳知意暴怒的缘由。
心上人爱而不得,竟在青楼里寻了个与她酷似的女子,夜夜共赴巫山。
这对她而言,无异于一种亵渎。
谁不想做那悬在天际、不染凡尘的高岭之花呢?
只是,我在这泥潭里陷得太久,久到快要记不起,自己曾为官家小姐时的模样了。
那时的我,是否也曾倨傲地抬着下颌,轻蔑地看着那些为了生计而折腰的男男女女?
我正自嘲地准备转身离去,门口却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让我无论如何,也移不开目光的人。
是他。
是那个拉着我的手,让我等他一年的顾云辞。
一年之期已到,他是来履诺的吗?
可是我,早已污秽不堪了。
3
那一日的记忆,像一场永远不会醒的噩梦,刻在我的骨血里。
官差们闯进府邸,将我们这些女眷像牲口一样驱赶出来。
晚香楼的老鸨,那个叫兰姨的女人,捏着我的下巴,像端详一件货品。
“底子不错,是个美人坯子。”
她笑得满脸褶子,眼里却不见半分暖意。
“就是性子烈了些,得好好磨一磨。”
被关进那间终日不见天日的柴房时,我才明白,什么叫“磨一磨”。
小妹阿蛮,才将将及笄,最是怕黑。
她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哭得浑身发抖。
“阿姐,我怕……我不想留在这里……”
第二天,兰姨命人送来一身薄如蝉翼的纱衣,点名要阿蛮去伺候一位客人。
阿蛮死死抓着门框,指甲都翻了白。
“我不去!我死也不去!”
那天夜里,我被饿得头晕眼花,恍惚间听见隔壁传来一声闷响。
等我撞开那扇朽坏的门,只看见阿蛮小小的身子,悬在房梁上,随着穿堂风,轻轻地晃。
她脚边,是那个被她踢翻的矮凳。
她用阿娘给她新裁的罗裙,打了个死结,保住了她的清白。
阿姐性子最是刚烈,她见阿蛮死了,眼里的光也一并熄了。
她趁着兰姨不备,从一个贵客的赏赐里,偷了一小块金元宝。
夜深人静时,她将那块金子,和着冷水,一点点吞了下去。
我发现时,她已经疼得在地上打滚,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掺着金箔的血沫。
她抓着我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阿梧……活……活下去……”
然后,便没了声息。
阿娘是最后一个走的。
她看着两个女儿的尸身被草席一卷,扔去了乱葬岗,整个人都疯了。
她指着我的鼻子,声嘶力竭地哭骂。
“下贱!就是你!你这个贪生怕死的懦夫!是你败坏了沈家的百年清誉!”
“你是沈家的罪人,千古罪人!”
那声音,尖利得像一把刀子,久久地回荡在晚香楼阴冷的上空。
骂完,她便像一只决绝的飞蛾,一头撞向了廊下的朱漆柱子。
“砰”的一声闷响。
鲜血顺着她的额角,蜿蜒而下,染红了她灰败的鬓发。
沈家的女人,都用自己的方式,守住了所谓的声誉。
只剩下我。
当兰姨的鞭子抽在我身上,当那些油腻的手抚上我的身体时,我想的不是清白,不是声誉。
我想的是阿姐最后那句话。
“活下去。”
我不敢再用沈姓,辱没家族荣耀。
从那日起,天地悠悠,只有一个无牵无挂的清梧。
我只是想活着,真真切切地活着。
难道,这比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声,还要罪不可赦吗?
4
顾云辞没有看见我。
他的目光径直越过人群,落在了柳知意身上。
他先是朝萧晏之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而后便自然地将柳知意护在了身后,隔断了萧晏之那纠缠不休的视线。
柳知意也乖巧地躲在他身后,像一只找到了归巢的鸟。
我心头一阵茫然。
她来这烟花之地,若不是为了萧晏之,又是为了谁?
正想着,她的视线却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我身上。
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挑衅与炫耀。
我愣住了。
这是……在向我示威?
那模样,仿佛在无声地说:“你看,无论是风流王爷,还是你的青梅竹马,只要我柳知意在,他们都只能是我的。”
我只觉得好笑。
一个外表清冷高贵的相府千金,内里竟是一朵开得正盛的绿茶。
因着柳知意的视线太过灼人,顾云辞和萧晏之,也顺着她的目光朝我看了过来。
顾云辞在看见我的刹那,眼神里是显而易见的慌乱。
但他很快便垂下眼帘,没有认我。
“她长得……是不是有些像我?”
柳知意偏过头,依偎在顾云辞肩上,明知故问。
“怎么会?”
顾云辞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落进我的耳里,也落进了我的心里。
“知意你是天上的明月,她不过是地上的蒲柳,如何能与你相提并论。”
“云辞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人家!”
柳知意嘴上嗔怪着,眼角眉梢却尽是得意。
大约,她就是期待着顾云辞说出这番话来,好彰显她的与众不同吧。
只是,与一个沦落风尘的女子,争这些虚名,又有什么意思?
我实在觉得好笑,便真的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柳知意眉头紧蹙,厉声质问。
我敛了笑意,缓步朝他们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摇曳生姿。
“没什么。这晚香楼啊,便是我家。在我自己家里,想笑就笑,想哭就哭,难道还要看客人的脸色吗?”
我的目光落在顾云辞那张俊朗却紧绷的脸上。
“这位公子瞧着面生,是头一回来晚香楼吧?生得这般俊俏,不如,就让奴家好好伺候伺候公子?”
说着,我的指尖便越过他,轻轻地,摸上了柳知意那张吹弹可破的脸颊。
“肮脏!”
如我所料,柳知意惊叫一声,像被火烫了似的,用力拍掉了我的手。
“放肆!”
这一声,却是顾云辞喝出来的。
我没料到,他的巴掌会紧随而至。
那力道,比柳知意方才那一掌,只重不轻。
脸颊上,瞬间又添了一道火辣辣的疼。
疼得我眼眶一热,水雾霎时弥漫开来。
柳知意总算心满意足,趾高气昂地挽着顾云辞,心满意足地走了。
我一个人,躲回那间熟悉的厢房,用被子将自己裹得紧紧的。
仿佛这样,就能寻到一丝拥抱的暖意。
顾云辞。
他说好一年后,要八抬大轿,娶我为妻的。
可他不仅食了言,还伙同别的女人,当众羞辱我,掌掴我。
或许,他想娶的,是那个清清白白的沈家嫡女沈清梧。
而不是这个,在晚香楼里摸爬滚打,早已满身污浊的清梧。
不多时,床榻微微一陷。
一股熟悉的龙涎香气将我笼罩,不用看也知道,是萧晏之。
这半年来,满盛京的人都知道,我是他萧晏之养在晚香楼的禁脔。
除了他,谁也不敢动我分毫。
那些人,面上对我客客气气,一口一个“清梧姑娘”。
背地里,却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
等着看我何时被萧晏之厌弃,到那时,我便会从一只金丝雀,变回人人可欺的野妓。
我绝不会,让自己落到那般田地。
在遇上萧晏之之前那半年,日子有多阴暗,就有多阴暗。
我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哭了?”
萧晏之轻轻将我的脸掰过来,指腹温柔地揩去我眼角的泪。
他俯下身,羽毛般的吻落在我的眼睑上,又轻抚着我鬓边的碎发,低声安抚。
“何苦去招惹她?平白受这委屈。”
我扭过头,不去看他。
“还气我没为你出头呢?”
萧晏之轻笑一声,拈起我一缕发丝,在指尖把玩,又用发梢去搔我的耳朵。
“你可知,方才本王有多心疼?这不,一得了空,就急急忙忙赶回来看你了。”
我心里冷笑。
还不是你的白月光,跟着别的男人跑了。
你灰溜溜地回来,才想起我这个慰藉品。
只是这些话,我没资格说出口。
他既还愿意花心思哄我,我便该见好就收。
否则,这根赖以生存的枝干若是断了,我便会从枝头,直直跌进更深的烂泥里。
只是,这根粗枝,我还能攀附多久?
它,真的能带我脱离这片泥泞吗?
只要他一日得不到柳知意,我这个替身,便能长长久久地存在下去。
或许……或许我还有机会,等到取代正主的那一天?
这个念头一起,我便主动翻过身,迎上他的唇。
我有柳知意相似的脸。
我还有柳知意没有的妖娆与妩媚。
只是……
我没有她那般冰清玉洁的身子。
当萧晏之在我身上宣泄着他对另一个女人的欲望时,我终于认清了现实。
我,永远都成不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