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夜啼灯》
更新时间:2025-11-13 11:36 浏览量:9
"老张头又听见瓦片响了!"
茶馆里说书人一拍醒木,满堂茶客齐刷刷缩了缩脖子。掌柜的正在擦茶碗,闻言手一抖,半碗茶汤泼在青砖地上,洇出个狰狞的鬼脸。
这事儿要从三年前说起。那时城西王员外家刚盖了七进大宅,雕梁画栋气派得很,偏生每到半夜,东厢房的瓦片就"咔嗒咔嗒"响,活像有双绣花鞋在房梁上跳踢踏舞。王员外请了三个道士做法,结果第一个被瓦片砸破了头,第二个在院里看见穿红嫁衣的影子,第三个更邪乎——大清早被人发现吊在槐树上,脚底板还沾着新鲜黄泥。
"后来呢?"后座穿灰布衫的汉子往前探了探身子,茶碗沿上磕出个月牙印。
说书人抿了口茶,眼角余光扫过角落里那个戴斗笠的客人。那人从进门就盯着梁上的灯笼,斗笠边缘垂着半截蓝布条,在穿堂风里晃啊晃的,活像招魂幡。
"后来啊,"说书人故意拖长调子,"王员外贴出告示,说谁能除掉这房梁上的东西,赏纹银百两。您猜怎么着?告示贴出去三天,连个敢揭的都没有——直到来了个瘸腿的老乞丐。"
茶客们哄笑起来。穿灰布衫的汉子"呸"了声:"要饭的也敢来装神弄鬼?"
"您还别不信。"说书人从袖里摸出块碎银子,在桌上转得叮当响,"这老乞丐别的不带,就背了个黑漆漆的灯笼。他说这灯笼叫'夜啼灯',专照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王员外当场就翻了脸,说'你拿个破灯笼来消遣老子',结果老乞丐哈哈一笑,当夜就住进了东厢房。"
是夜风雨大作。王员外披着蓑衣蹲在窗外,就着闪电看见那老乞丐把灯笼挂在房梁上,火苗"唰"地蹿起三尺高,绿莹莹的光里飘出个穿红嫁衣的姑娘。姑娘的脚悬在半空,绣花鞋尖尖地指着老乞丐:"你终于来了。"
老乞丐不慌不忙,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二十年了,王小姐的魂还拴在这宅子里呢。"说着抖开纸包,里头竟是半截红绸带,上头用金线绣着"百年好合"四个字。
窗外王员外浑身一震。这红绸带是他当年给未婚妻的定情信物,可那姑娘在成亲前三天突然失踪,连带着陪嫁的十八箱金银都不见了。后来有人在后山发现个新坟,坟前摆着双红绣鞋,鞋帮上还沾着王家的金粉。
"您猜怎么着?"说书人突然压低声音,"那姑娘的魂说,她根本不是自己走的。成亲前夜,她听见王员外跟管家说'那丫头知道太多,不能留'。等她想逃,已经被灌了哑药,活埋在后山了!"
茶馆里一片抽气声。穿灰布衫的汉子"啪"地拍了下桌子:"后来呢?"
"后来啊,"说书人指了指房梁,"老乞丐把夜啼灯举到姑娘面前,火苗突然变成血红色。姑娘的魂'哇'地哭出声,整个宅子的瓦片都跟着颤。这时候王员外突然冲进来,举着把菜刀就砍,结果您猜怎么着?"
满堂人齐声:"怎么着?"
"菜刀砍在灯笼上,'当啷'一声断成两截。老乞丐叹了口气,说'你欠的债,该还了'。话音刚落,王员外就像被什么拽着似的,直挺挺往后山跑,边跑边喊'别追我!别追我!'。第二天晌午,有人在后山发现他时,他正跪在新坟前,手里攥着半截红绸带,指甲缝里全是土。"
茶客们听得直咂嘴。穿灰布衫的汉子突然指了指角落:"那个戴斗笠的客人呢?"
众人转头去看,角落里空荡荡的,只有一盏蓝布条的灯笼还挂在梁上,风一吹,布条"啪嗒啪嗒"打在灯笼纸上,像是在敲什么暗号。
说书人突然笑了:"诸位可知那老乞丐是谁?二十年前,他可是王员外家看坟的更夫。当年王小姐失踪那夜,他亲眼看见管家扛着个麻袋往后山去......"
话音未落,茶馆大门"咣当"一声被撞开。几个衙役举着火把冲进来,为首的捕头喘着粗气:"快!后山又发现具尸体,是城东刘员外家的管家!"
满堂哗然。说书人慢悠悠端起茶碗:"您各位可知道,这刘员外家三年前也盖了新宅?也是每到半夜,西厢房的瓦片就'咔嗒咔嗒'响......"
窗外适时响起一声瓦响。穿灰布衫的汉子"妈呀"叫了声,茶碗翻在桌上,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淌,在青砖地上汇成个歪歪扭扭的"冤"字。
这时,梁上的蓝布条灯笼突然"噗"地灭了。黑暗中,不知谁说了句:"听说那夜啼灯,专照那些做了亏心事的......"
话音被一阵尖笑打断。众人头皮发麻,就见说书人不知何时站到了桌上,手里举着个黑漆漆的灯笼,火苗绿得渗人:"诸位想不想看看,这灯笼里照出了谁?"
茶客们"嗡"地炸开。穿灰布衫的汉子连滚带爬往外跑,结果"咣当"撞在门框上,抬头一看——门框上挂着半截红绸带,金线绣的"百年好合"在火光下闪得刺眼。
"别跑啊。"说书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这夜啼灯照了二十年,今天总算是照着了......"
第二天,有人在茶馆后巷发现了穿灰布衫的汉子。他跪在泥地里,手里死死攥着块碎银子,指甲缝里全是土。更奇怪的是,他脚边摆着双红绣鞋,鞋帮上还沾着王家的金粉。
而说书人,从此再也没在茶馆出现过。有人说在城隍庙见过他,还是背着那个蓝布条灯笼,逢人便问:"您可听见过半夜的瓦响?"
只有老茶客们知道,那夜之后,茶馆的房梁上总挂着盏蓝布条灯笼。每到半夜,灯笼就"啪嗒啪嗒"响,像是有双绣花鞋在房梁上跳踢踏舞。而但凡有做了亏心事的客人,第二天准保在自家门前发现半截红绸带,上头用金线绣着"来而不往非礼也"。
至于那个戴斗笠的客人?有眼尖的说,最后看见他时,他斗笠上的蓝布条正滴着血,在青石板上拖出条长长的红印子,一直通往后山的新坟。
如今每逢月黑风高,城西的茶馆里总坐着个穿灰布衫的汉子。他面前摆着碗凉透的茶,嘴里反复念叨:"我早知道......我早知道那夜啼灯照的是......"
可每当有人凑近,他就突然闭嘴,眼睛直勾勾盯着房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梁上挂着盏蓝布条灯笼,火苗绿得发亮,映得墙上人影幢幢,像是有无数双绣花鞋在房梁上走来走去。
"客官,要添茶吗?"小二战战兢兢地问。
汉子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你听......瓦片响了!"
小二抬头看去,房梁上的灯笼"啪嗒"掉下块蓝布条,正落在茶碗里。茶水"滋"地冒起股青烟,隐约传来个女子的哭声:"还我的......还我的......"
第二天,茶馆换了新掌柜。旧掌柜的走时,只带走了那盏蓝布条灯笼。有人说在城外乱葬岗见过他,他举着灯笼在坟堆里转悠,嘴里念叨着:"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而那穿灰布衫的汉子,从此再也没离开过茶馆。每到半夜,他就跪在梁下,对着那盏蓝布条灯笼磕头,额头磕得鲜血淋漓,嘴里还念着:"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