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救了跳河的女孩,她却反过来讹我,说是我推她下去的
更新时间:2025-11-16 00:49 浏览量:9
手机震动的时候,我正蹲在桥边抽烟。
是老婆林晓雅发来的微信。
“菜买了吗?儿子今天想吃可乐鸡翅。”
后面跟了个“呲牙”的表情。
我把烟头摁灭在脚下的石砖上,回了句:“马上。”
江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子水腥味,还有夏天傍晚特有的那种闷热。
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准备去前面的菜市场。
就在这时,我听见“噗通”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这傍晚的宁静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下意识地朝江里看去。
一个人影,在水里扑腾。
是个女的,看身形很年轻,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
她离岸边不远,大概七八米,但看那样子,明显不会水,双手胡乱地拍打着水面,身体正在一点点往下沉。
我脑子“嗡”的一下。
跳河?
周围没什么人,傍晚来江边散步的大爷大妈还没到点。
我手机还握在手里,第一反应是打110。
可我刚划开屏幕,就看见那女孩的头猛地一下沉了下去,只剩一头黑发在水面上散开,像一团绝望的水草。
来不及了。
这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
我把手机往地上一扔,外套一脱,想都没想,一个猛子就扎了进去。
江水比我想象的要凉,呛得我一哆嗦。
我算不上游泳健将,但好歹从小在江边长大,水性还行。
我奋力朝那个位置游过去,几下就抓住了她的胳膊。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整个人都缠了上来,手脚并用,死死地箍住我。
“我操!”
我被她勒得几乎喘不过气,一口水直接灌进鼻子里,又咸又涩。
“别动!放松!”我大吼,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但一个濒死的人,哪听得进这些。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求生的本能让她变成了一个缠绕我的水鬼。
我感觉自己也在往下沉。
不行,这样下去两个人都得完蛋。
我急了,用尽力气把她的头往水里按了一下。
趁她呛水松劲的瞬间,我从她八爪鱼一样的怀抱里挣脱出来,绕到她身后,用胳膊从后面勒住她的脖子,拖着她往岸边游。
这个姿势省力多了。
也就十几米的距离,我却感觉游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等我双脚踩到岸边的淤泥时,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我把她拖上岸,她已经昏过去了,脸煞白,嘴唇发紫。
我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把她放平,按压她的胸口。
一下,两下……
“咳咳!”
她猛地咳出几口水,悠悠转醒。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她睁开眼,眼神空洞地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然后扭过头,看向我。
那眼神,很复杂。
没有感激,没有庆幸,反而……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我当时没多想,以为她刚从鬼门关回来,脑子还不清醒。
救护车和警车几乎是同时到的,不知道是哪个路过的好心人报了警。
我被当成见义勇为的英雄,警察大哥还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好样的,小伙子!”
我摆摆手,说:“应该的,应该的。”
心里还有点小小的自豪。
毕竟,救人一命。
女孩被抬上担架,医生给她挂上了氧气。
她一直没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
看得我心里有点发毛。
一个警察过来给我做笔录。
“姓名?”
“陈阳。”
“你看到她跳河的经过了?”
“对,我就在那边抽烟,听见‘噗通’一声,回头就看见她掉水里了。”
“是你一个人救上来的?”
“是啊,当时周围没人。”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警察点点头,在本子上记着。
“行,谢谢你陈阳同志,回头可能需要你再来局里确认一下情况。”
“没问题。”
我正准备捡起地上的手机和衣服回家,另一个警察从救护车那边走了过来,脸色有点严肃。
他对给我做笔录的警察耳语了几句。
我看见那警察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我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英雄的眼神,而是……审视,怀疑。
“陈阳是吧?”
“啊,对。”
“你再跟我们回一趟局里吧,有些情况需要你配合调查。”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已经不是商量的口吻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都问完了吗?我老婆还等我买菜回家呢。”
“事情有点变化。”他言简意赅。
我一头雾水地被带上了警车。
车里,我忍不住问:“警察同志,到底怎么了?”
开车的年轻警察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旁边那个年长点的,就是刚才给我做笔录的,叹了口气,说:“那女孩说,是你把她推下去的。”
我懵了。
彻彻底底地懵了。
感觉像是被人用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什么?”
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说是你推她下水的?”我拔高了声音,感觉无比荒谬。
“她现在是这么说的。”警察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实。
“这……这他妈不是扯淡吗!我救了她!我他妈的救了她!”我激动地吼了起来。
“你先冷静点。”警察皱眉,“到了局里,把事情说清楚就行。”
冷静?
我怎么冷静?
我感觉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
一个刚从水里爬出来的、浑身滴着水的、救了人的,现在成了蓄意谋杀的嫌疑犯。
到了派出所,我被带进了一间询问室。
还是那两个警察。
“姓名,年龄,职业。”
“陈阳,32岁,自己开了个小的装修公司。”我压着火气回答。
“把你和落水者,也就是李月,认识的经过,以及今天发生的事情,再详细说一遍。”
“我不认识她!今天第一次见!”
我把傍晚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又说了一遍,从我抽烟,到听见落水声,到我跳下去救人,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我手机扔在岸上,衣服也脱了,我要是推她,我干嘛还脱衣服跳下去救她?我有病吗?”我质问道。
“这些我们都会调查。”年长的警察叫老张,他看起来比较有经验,“但现在,受害人李月的说法和你完全相反。”
“受害人?”我冷笑一声,“我才是受害人!这叫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与狼!”
“李月说,你们在桥上发生了争执,因为情感纠纷,你情绪激动,一把将她推下了桥。”
“情感纠纷?”我气得差点笑出声,“我跟她?我连她叫什么都是刚从你们这儿听到的!你们可以查我手机,查我通话记录,查我微信!看我跟这个叫李月的有没有半点联系!”
“我们会查的。”老张点点头,“你先别激动。”
另一个年轻警察小王,一直在旁边记录,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
我知道,在他们看来,一个年轻女孩,赌上自己的性命和名誉,去诬陷一个陌生人,这事本身就不合逻辑。
所以,更有问题的,可能是我。
审问持续了很久。
他们问得非常细,细到我今天几点出门,见过什么人,接过什么电话。
我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里里外外被审视了个遍。
天已经全黑了。
我的手机被他们拿去检查了,我联系不上我老婆。
我能想象到,林晓雅现在肯定急疯了。
“警察同志,我能给我老婆打个电话吗?她肯定急坏了。”我几乎是恳求。
老张看了看时间,点了点头。
他用座机帮我拨了号。
电话一接通,就传来晓雅焦急的声音:“陈阳!你死哪儿去了?电话也打不通!菜市场老板说根本没见你过去!”
“晓雅,我……”
我一开口,鼻子就酸了。
“我在派出所。”
“派出所?”晓雅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你去派出所干嘛了?你跟人打架了?”
“不是……我……我今天救了个人。”
“救人?救人怎么救到派出所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事情的经过用最简单的话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喂?晓雅?你在听吗?”
“陈阳……”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你不信我?”
“我不是不信你……只是……这事太奇怪了。人家一个女孩子,干嘛要平白无故地冤枉你?”
连我老婆都这么想。
我还能指望谁?
我感觉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包裹了我。
“我说的都是真的。信不信由你。”
我赌气地挂了电话。
或者说,是老张把电话拿了过去。
“你妻子马上过来。”他说。
没过多久,晓雅就冲了进来。
她眼圈红红的,看见我穿着一身不合身的、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干衣服,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陈阳!”
她冲过来想抱我,被小王拦住了。
“家属请在外面等。”
“他到底怎么了?你们凭什么抓他?他救了人啊!”晓雅冲着警察喊。
“女士,请你冷静,我们只是在调查情况。”
我看着晓雅,心里五味杂陈。
刚才在电话里,我还生她的气,气她不信我。
但现在看着她为我着急的样子,那点气早就烟消云散了。
只剩下心疼。
我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担心。
她被请到了外面。
审问还在继续。
“我们查了你的手机,确实没有和李月有过任何联系。”老张说。
我心里一松。
“那不就结了!我跟她根本不认识!”
“但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小王插了一句,“也许你们是通过其他方式联系的,或者说,这是一次偶遇引发的冲突。”
我真想一拳打爆他的头。
“偶遇?我吃饱了撑的,在江边跟一个不认识的姑娘发生冲突,然后把她推下水,再跳下去救她?你们自己听听这逻辑通吗?我是不是还得给自己颁个奖啊?”
老张摆摆摆手,示意我冷静。
“陈-阳,我们理解你的情绪。但现在双方各执一词,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我们不能只听信你的一面之词。”
“证据?那女孩有什么证据?就凭她一张嘴?”
“她是受害者,她本人就是证据。”
这句话,让我彻底哑火了。
是啊。
她躺在病床上,楚楚可怜。
我,一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
天然的强弱对比,已经让天平倾斜了。
“现场有监控吗?”我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我们查了,你停车的那个位置,恰好是个监控死角。”老张摇了摇头。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没有目击证人,没有监控。
这成了一桩只有天知地知的悬案。
而我,是唯一的嫌疑人。
因为证据不足,他们不能拘留我。
凌晨一点,我终于走出了派出所的大门。
晓雅一直等在外面,看见我出来,立刻迎了上来,紧紧抓住我的胳膊。
“怎么样?没事了吧?”
我摇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回家的路上,车里死一般寂静。
晓雅几次想开口,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想相信我,但那个女孩的说辞又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回到家,儿子已经睡了。
我冲进浴室,打开花洒,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来。
我希望能洗掉这一身的晦气,洗掉那种被冤枉的恶心感。
但没用。
那种感觉,已经钻进了我的骨髓里。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布满血丝,一脸的疲惫和屈辱。
我,陈阳,活了三十二年,自问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开个小装修公司,赚点辛苦钱,养家糊口。
对老婆孩子,我尽心尽力。
对朋友邻居,我以诚相待。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
就因为我一时心软,跳下水救了个人?
这世界他妈的是不是疯了?
第二天,我没去公司。
我没脸去。
我怕看到员工们探究的眼神。
晓雅请了假在家陪我。
她给我做了早饭,但我一口也吃不下。
“陈阳,你别这样。”她坐在我对面,小心翼翼地说,“我相信你。”
我抬起头,看着她。
“你真信?”
“我信。”她点点头,但眼神有些闪躲,“只是……我想不通,那女孩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们……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误会?”
看,她还是不全信。
“误会?”我自嘲地笑了,“把人推下水,这叫误会?”
“要不……我们去医院看看她?跟她好好聊聊,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如果需要钱,我们可以……”
“给她钱?”我打断她的话,声音陡然拔高,“凭什么?我救了她,还得给她钱?就因为她会演戏,会哭?晓雅,你是不是觉得我真把她怎么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晓雅也急了,“我只是想尽快解决这件事!你知不知道,我们小区的业主群里已经有人在传了!说你……说你作风有问题,在外面乱搞!”
我的头“嗡”的一声。
“谁传的?”
“还能有谁?就住我们对门那个王姐,昨天晚上她出去遛狗,看见你被警车带走了!”
我一拳砸在桌子上。
碗碟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像一头困兽,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不行。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如果我不自救,就没人能救我。
警察指望不上,他们只看所谓的“证据”。
老婆虽然站在我这边,但心里已经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街坊邻居,更是把这件事当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陈阳,不能就这么被钉在耻辱柱上。
“我要去找那个女的,我要当面问问她,我到底哪儿得罪她了!”
“你别冲动!”晓雅拉住我,“警察说了,让你在调查期间不要接触她!”
“去他妈的调查!他们要能查出个所以然来,我名字倒过来写!”
我甩开晓雅的手,抓起车钥匙就冲了出去。
我得搞清楚,为什么。
这个“为什么”,像一只蚂蚁,在我心里爬来爬去,啃噬着我的理智。
我开车直奔市一医院。
凭着派出所里听来的名字,李月,我很容易就打听到了她的病房。
是普通病房,四人间。
我站在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
她躺在靠窗的床上,正在打电话。
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
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妇女,应该是她妈,正在给她削苹果。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其他床的病人和家属都朝我看来。
李月也看到了我。
她打电话的动作停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arco的惊慌,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她妈不认识我,疑惑地问:“你找谁?”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李月的病床前。
“李月是吧?”
我死死地盯着她。
“我叫陈阳。你好好看看我这张脸,你认识我吗?”
李月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她妈站了起来,把李月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我。
“你谁啊?你想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冷笑,“你该问问你女儿,她想干什么!”
“是你!”李月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个病房的人都听到。
她突然抓住了她妈的胳膊,身体开始发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妈!就是他!就是他把我推下水的!”
她这一嗓子,整个病房都炸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身上。
惊愕,鄙夷,愤怒。
“什么?就是这个?”她妈瞬间就疯了,冲上来就要抓我的脸,“你还敢来!你个天杀的!我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了!”
我一把推开她。
我没想用力,但她自己摔倒在了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打人啦!杀人犯打人啦!”
病房里乱成一团。
同病房的家属也围了上来,对我指指点点。
“小伙子看着人模狗样的,怎么干这种事?”
“就是啊,把人推下水,现在还敢来医院闹!”
“报警!快报警!”
李月躲在她妈身后,看着我,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微不可查的冷笑。
我看到了。
那一瞬间,我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我明白了。
她不是搞错了,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就是故意的。
她是清醒地、冷静地,在陷害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冲她吼道,眼睛都红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把脸埋在她妈怀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你为什么要害我……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推我……”
她的演技,能拿奥斯卡了。
很快,医院的保安和警察都来了。
还是老张和小王。
老张看到我,头都大了。
“陈阳!不是让你别接触她吗!”
“张警官,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跑到医院来威胁受害人吗?”小王一脸的鄙夷。
我被两个保安架着,像个罪犯一样被推出了病房。
我还能听到身后李月她妈的哭骂声。
“警察同志,不能放过他!这种,就该抓起来枪毙!”
在回派出所的路上,我一言不发。
心,已经冷了。
老张叹了口气:“陈阳啊陈阳,你这又是何必呢?你这样,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让我们更难相信你。”
“信不信,还有什么区别吗?”我麻木地说。
“现在,连我老婆都觉得我是个罪犯了。”
到了派出所,又是一轮审问。
这次,我的身份从“嫌疑人”,几乎已经快坐实成了“犯罪分子”。
因为我的“冲动行为”,警方对我发出了正式警告。
如果再有下次,就不是警告这么简单了。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家。
晓雅坐在沙发上等我,眼睛肿得像核桃。
桌上放着一份打印出来的东西。
“这是什么?”我问。
“你自己看。”她的声音冰冷。
我拿起来一看,是我们小区的业主群聊天记录。
有人把我被警察从医院带走的照片发到了群里。
下面是几百条的讨论。
“实锤了!就是那个陈阳!”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平时看着挺老实的一个人。”
“他老婆也挺可怜的。”
“可怜什么?说不定早就知道了,夫妻俩蛇鼠一窝!”
“我下周还约了他公司来量房呢,赶紧退了,这种人谁敢用。”
“对对对,必须抵制!让他滚出我们小区!”
我把那几张纸捏得死死的,指节发白。
“陈阳,”晓雅看着我,一字一句地问,“你跟我说实话,你跟那个女孩,到底……到底有没有什么?”
我的心,彻底碎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了快十年的女人。
我突然觉得她很陌生。
“你也觉得是我干的,是吗?”
“我……”她别过脸去,不敢看我的眼睛,“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的生活全毁了。”
“是啊,全毁了。”我惨笑一声。
“就因为我救了一个不该救的人。”
那天晚上,我们分房睡了。
我躺在客房的床上,睁着眼睛,一夜无眠。
我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既然没人相信我,那我就自己去找证据。
我要把那个女人的底细查个底朝天。
我要知道,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处心积虑地毁掉我。
第二天一早,我没跟晓雅打招呼,直接出了门。
我找到了我一个发小,叫猴子。
他在社会上混,路子野,三教九流都认识。
我在一家路边摊找到了他,他正光着膀子吃早饭。
“哟,陈大老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猴子看见我,咧嘴一笑。
我没心情跟他开玩笑,把事情的经过跟他说了一遍。
猴子听完,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
“我操,这么邪门?”
“所以,我想请你帮我查查这个叫李月的女人。”我递给他一张纸,上面写着李月的名字和我知道的全部信息,“家庭背景,社会关系,最近在干什么,越详细越好。”
“行,包在我身上。”猴子拍了拍胸脯,“不过,这事儿得花点钱打点。”
“钱不是问题。”我从包里拿出一沓现金,拍在桌子上,“只要能查出来。”
“敞亮!”猴子把钱收下,“三天,给我三天时间。”
等待的这三天,是我人生中最煎熬的三天。
我没回家,也没去公司。
公司那边,已经有合作方打电话来要解除合同了。
我让会计先应付着。
我住进了一家便宜的快捷酒店。
我不敢回家。
我怕看到晓雅那张失望的脸,怕听到儿子问我“爸爸你为什么不回家”。
我每天就是抽烟,发呆。
手机上,全是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
有晓雅的,有我爸妈的,有公司员工的。
我一个都没回。
我觉得自己像一只躲在洞里的老鼠,外面风雨交加,我却无能为力。
第三天下午,猴子给我打了电话。
“查到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约个地方见。”
我们在一家偏僻的茶馆见了面。
猴子递给我一个牛皮纸袋。
“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了。”
我迫不及待地打开。
里面是十几张打印出来的资料,还有几张照片。
第一页,是李月的户籍信息。
李月,26岁,老家是隔壁省一个偏远县城的。
单亲家庭,母亲无业,还有一个弟弟在读大学。
看到这里,我皱了皱眉。
这背景,挺普通的,看不出什么问题。
我继续往下看。
李月的社会关系很简单,来我们市里工作三年,在一家小公司当文员,半年前辞职了。
辞职后,就一直处于无业状态。
“就这些?”我有点失望。
“别急啊,看后面。”猴子指了指后面的几页纸。
我翻了过去。
后面是她的银行流水和一些网络平台的消费记录。
猴子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
我仔细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从半年前开始,李月的银行账户,就频繁地和好几个网络借贷平台有资金往来。
一开始是几千几千地借。
后来,窟窿越来越大,开始拆东墙补西墙。
她的消费记录更是触目惊心。
各种奢侈品,高档餐厅,还有……好几个境外博彩网站的充值记录。
“她赌博?”我抬起头,看向猴子。
“不止。”猴子摇摇头,递给我几张照片。
照片上,李月和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举止亲密。
“这男的叫王浩,是个小混混,专门在网上骗小姑娘的钱。这个李月,就是被他带着开始赌的,输了不少钱。”
“后来王浩把她甩了,她自己越陷越深,网贷、高利贷,能借的都借了。据我兄弟说,她现在至少欠了外面五十万。”
五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砸在我心上。
我终于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说通了。
她为什么跳河?
不是寻死,是演戏。
她为什么诬陷我?
因为她走投无路了,她需要钱。
一个救了她的、看起来有点家底的装修公司老板,成了她眼里完美的敲诈对象。
只要坐实了“被推下水”这件事,她就可以索要巨额的赔偿金。
用这笔钱,去填她那深不见底的窟含。
好一招“苦肉计”。
好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
我捏着那些资料,手不停地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极致的愤怒。
为了自己的贪婪和愚蠢,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毁掉一个无辜的陌生人的一生。
“这个!”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陈哥,现在怎么办?直接把这些东西交给警察?”猴子问。
我摇了摇头。
“不行。”
这些资料,猴子是通过非正常渠道搞来的,根本不能作为合法证据。
拿到警察那里,警察不但不会采纳,说不定还会追究猴子的责任。
我不能把猴子拖下水。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算了?”我冷笑一声,“怎么可能。”
“既然她喜欢演戏,那我就陪她演到底。”
“我要让她,自己把真相说出来。”
我让猴子帮我办了另一件事。
我要找到那些借钱给李月的高利贷。
猴子办事效率很高,第二天就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
“豹哥,道上搞这个的,李月欠了他二十万,利滚利,现在快三十万了。这小子心黑手狠,前段时间刚把另一个欠钱不还的腿打断。”
“行,我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一个很冒险,但可能是唯一有效的计划。
我先回了趟家。
晓雅看到我,愣住了。
几天不见,我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眼神里却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回来了。”
“嗯。”我点点头,“晓雅,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我把我的计划跟她说了。
她听完,脸色煞白。
“陈阳,你疯了!这太危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我打断她,“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做就行。”
“你还信我吗?”我看着她的眼睛。
晓雅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信。”
“我跟你一起。”
我看着她,心里一暖。
不管怎么样,她还是选择站在我这边。
这就够了。
计划的第一步,是示弱。
我主动联系了老张,说我想通了,愿意和解。
“毕竟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我认栽。看看能不能跟女方谈谈,赔点钱,私了。”
老张在电话里听起来挺意外,但还是同意帮忙联系。
“你能这么想最好。”他说。
很快,在警方的协调下,我和李月以及她母亲,约在了一家茶馆的包间里。
老张和小王作为调解人,也在场。
我一进门,李月她妈就跟见了仇人一样,眼睛瞪得溜圆。
李月还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低着头,玩着自己的手指。
我没看她们,直接对老张说:“张警官,明人不说暗话。这件事,我不想再纠缠下去了。我认了。说吧,要多少钱,才能把这事了了。”
我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李月,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么快就“投降”了。
她妈反应最快,立刻尖声道:“钱?我女儿的命是钱能衡量的吗?被你这种推下水,她现在晚上天天做噩梦!心理创伤你赔得起吗?”
“五十万!”她伸出一个巴掌,“少一分都不行!”
老张皱了皱眉:“家属,你这个数额是不是有点……”
“怎么?嫌多?”李月她妈不依不饶,“我还没跟你们算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营养费呢!五十万,是看在警察同志的面子上,给她一个教训!”
我心里冷笑。
五十万。
这个数字,和她欠的债,倒是对上了。
“五十万太多了。”我摇摇头,“我就是个开小公司的,拿不出这么多。”
“拿不出?拿不出你就去坐牢!”
“我最多……能给二十万。”我装作一副肉痛的样子,“这是我全部的积蓄了。”
李月和她妈对视了一眼。
李月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和急切。
看来,豹哥那边催得挺紧。
“二十万?打发要饭的呢?”她妈还想讨价还价。
“妈!”李月突然拉了她一下。
她凑到她妈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她妈的脸色变了变,最后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行!二十万就二十万!但必须是现金!今天就得给!”
“今天?”我面露难色,“我得去银行取,今天银行都下班了。”
“我不管!反正今天见不到钱,我们就法庭上见!”
“这样吧,”我故作沉思,“我先给你们十万现金,剩下的十万,明天上午给你们。总得让我有个筹钱的时间吧?”
李月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可以。”
“那好。”我站起身,“我现在就回去取钱。一个小时后,还在这里,一手交钱,一手……你们得给我写个谅解书,保证以后不再追究。”
“没问题。”李月答应得很爽快。
我转身离开了包间。
老张和小王跟了出来。
“陈阳,你真想好了?”老张问。
“想好了。”我点点头,“破财消灾吧。”
小王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好像在说:看吧,果然是你心虚。
我没理他,径直走了。
离开茶馆,我立刻给晓雅打了电话。
“可以开始了。”
然后,我又拨通了豹哥的电话。
这个电话,是我用一张新的手机卡打的。
“豹哥是吧?我有个发财的生意,想跟你聊聊。”
“你谁啊?”电话那头的声音粗犷而警惕。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李月在哪儿,而且,她马上就要拿到一大笔钱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什么意思?”
“她敲了笔竹杠,今天能先拿到十万现金。就在城南那家‘静心茶馆’。去晚了,可就没了。”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我没有回茶馆。
我把车停在茶馆对面的马路边,摇下车窗,死死地盯着茶馆门口。
晓雅的车,就停在我后面。
她的任务很简单,用手机,录下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手心全是汗。
这个计划,环环相扣,一步都不能错。
如果豹哥不来,或者来晚了,一切都白费。
大概四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的金杯面包车,一个急刹,停在了茶馆门口。
车门拉开,下来五六个纹着身的壮汉。
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一条大金链子,一脸横肉。
应该就是豹哥。
他们气势汹汹地冲进了茶馆。
我心脏狂跳。
来了。
好戏,开场了。
我立刻给老张发了条微信。
“张警官,快来静心茶馆!李月她们好像跟人起冲突了!”
然后,我把手机调成录音模式,放进口袋,推开车门,也冲了过去。
我刚冲到包间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李月她妈的尖叫声。
“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
我推开门。
包间里一片狼藉。
豹哥一脚踩在桌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他的几个手下,把李月和她妈堵在墙角。
老张和小王正试图控制局面,但显然,面对这几个亡命之徒,他们也有些力不从心。
“警察在这儿呢!你们想干嘛!”小王色厉内荏地喊道。
“警察?”豹哥冷笑一声,用匕首指了指李月,“我找她。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警察也管不着吧?”
“李月,我那二十万,什么时候还啊?”豹哥阴恻恻地问。
李月吓得浑身发抖,脸比在江里捞上来的时候还白。
“豹哥……再宽限我几天……我马上就有钱了……”
“有钱了?”豹哥眼睛一亮,“钱呢?拿出来!”
“还没……还没拿到……”
“耍我呢?”豹哥脸色一沉,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兄弟们,给我搜!”
两个手下立刻上前,粗暴地去翻李月和她妈的包。
“别碰我!救命啊!警察救命啊!”李月她妈撒泼地大喊。
“都他妈老实点!”一个混混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
老张和小王想去阻拦,被另外几个人围住了。
“警官,这我们的私事,你们最好别插手。”
就在这时,我“恰好”赶到。
“怎么回事!”我一脸“震惊”地冲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豹哥眯着眼打量我。
李月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朝我扑过来。
“陈阳!救我!快救我!”
她死死地抓住我的胳膊,跟那天在水里一模一样。
“他们是来讨债的!你快把钱给他们!快啊!”
她以为我真的是来送钱的。
我看着她,笑了。
“钱?”
“我为什么要给你钱?”
李月愣住了。
“你……你不是答应赔偿我的吗?”
“赔偿你?”我一把甩开她的手,力气大得让她直接摔倒在地。
“赔偿你什么?赔偿你赌博输的钱?还是赔偿你找人演戏的辛苦费?”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混乱的包间里,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
李月,李月她妈,豹哥,老张,小王……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月的脸上血色尽失。
“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我从口袋里掏出猴子给我的那叠资料,狠狠地摔在她脸上。
“你自己看看!网络赌博,高利贷!欠了五十万的屁股债,就想出这么个损招,找个冤大头来帮你填坑?”
“你跳河是假的,被推是假的,从头到尾,就是一场你自导自演的戏!”
“你以为我真那么傻,会乖乖给你二十万?”
“我告诉你,我那一诺千金,是给豹哥听的!”
我转向豹哥,笑了笑:“豹哥,人我给你引来了。她有没有钱我不知道,但她敲诈勒索我,警察同志可都在这儿看着呢。”
豹哥不是傻子,他瞬间就明白了所有关节。
他看看我,又看看地上脸色惨白的李月,咧嘴一笑。
“有意思。小子,你挺有种啊。”
老张和小王也反应过来了。
他们看着地上的资料,又看看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复杂。
“陈阳,这……”
“张警官,这就是全部的真相。”我指着李月,“她,利用我的善心,设下圈套,敲诈勒索。我今天,就是要把她的假面具,当着所有人的面,撕下来!”
“不……不是的……”李月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她哭着对她妈喊:“妈!他胡说!他血口喷人!”
她妈早就吓傻了,看着地上的那些借贷记录,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步步紧逼。
“你敢不敢当着警察的面,把你手机里的赌博软件打开给他们看看?你敢不敢把你跟王浩的聊天记录翻出来?”
“你敢不敢发誓,如果你说了半句假话,就天打雷劈,!”
我每问一句,李月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我……”
她彻底崩溃了。
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哇”的一声,她嚎啕大哭起来。
不是装的。
是那种绝望的、歇斯底里的哭。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
“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
“是他们逼我的……那些高利贷天天打电话催我还钱,说再不还钱就要去我老家找我弟弟……”
“我真的走投无路了……那天我站在桥上,我真的想死……”
“我看到你一个人在那儿抽烟,看起来……看起来像个有钱的老板……我脑子一热,就……”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真相大白。
以一种我从未想过的方式。
老张和小王对视一眼,立刻上前,控制住了豹哥那群人。
“聚众寻衅,非法拘禁,你们也别想走!”
同时,小王拿出了手铐,走到了李月面前。
“李月,你涉嫌敲诈勒索,跟我们回局里一趟吧。”
李月没有反抗,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她妈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包间外面,晓雅举着手机,录下了这一切。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觉像打了一场仗,整个人都虚脱了。
但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
天,终于亮了。
事情的后续,很简单。
豹哥那伙人,因为涉黑、非法催收,被一锅端了。
李月,因为敲诈勒索未遂,加上有自首情节,以及她确实困难的家庭情况,法院最终判了她一年有期徒刑,缓期两年执行。
她妈变卖了老家的房子,加上亲戚凑的钱,勉强还清了那些债务。
我成了市里的新闻人物。
“男子见义勇为反被讹,智斗‘跳河女’还清白”。
电视台要采访我,报社要给我写专访,都被我拒绝了。
我不想当什么英雄。
我只想回归我平静的生活。
派出所给我颁发了“见义勇为好市民”的锦旗和五千块钱奖金。
我把锦旗收下了,钱,我让老张想办法转交给了李月的母亲。
老张很不解。
“你还帮她?”
“她错了,也受到了惩罚。但她那个还在上大学的弟弟,是无辜的。”我说。
我不是圣母。
我只是觉得,冤冤相报何时了。
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小区业主群里,风向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之前骂我最凶的王姐,在电梯里碰到我,一个劲儿地道歉。
“陈阳啊,真对不住,王姐有眼不识泰山,胡说八道。”
我笑了笑,说:“没事,都过去了。”
公司的业务,也慢慢恢复了。
甚至比以前更好。
很多客户指名道姓要找我,说信得过我的人品。
我和晓雅的感情,也经过了这次考验,变得更加牢固。
那天晚上,她抱着我,哭了很久。
“对不起,陈阳,我不该怀疑你。”
“傻瓜。”我拍着她的背,“换成是我,我可能也会怀疑。”
“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生活好像回到了正轨。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一个月后的一天傍晚,我又开着车,路过那座桥。
鬼使神差地,我把车停在了老地方。
江风还是带着那股熟悉的腥味。
我点了一根烟,蹲在曾经救人的地方。
江水滚滚东流,带走了很多东西,也留下了很多东西。
我突然想起,在派出所,老张跟我说的一句话。
“陈阳,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你还会救吗?”
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我忘了。
现在,我问自己。
我还会救吗?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我抽完那根烟,站起身,看着落日的余晖洒在江面上,金光闪闪。
很美。
也很冷。
我转过身,钻进车里,发动了汽车。
手机响了。
是晓雅。
“老公,回家吃饭了。”
“好,马上。”
我挂了电话,一脚油门,汇入了回家的车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