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里的归途
更新时间:2025-11-24 15:05 浏览量:10
光里的归途
张新贵
晨雾未散时,我总爱坐在老茶馆的木窗边。茶香氤氲中,看街角的梧桐叶落了又生,生而又落。茶碗里的碧螺春舒展成翠绿的云,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天——我蜷在茶馆角落抹眼泪,是阿婆递来一方素帕,轻声说:"丫头,哭坏了眼睛,可就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总有一些人,像穿透云层的晨光。那年我初到异乡,举目无亲,在出租屋里发着高烧,烧得昏沉间听见敲门声。开门见是邻居林姐,她端着白粥,发梢还沾着雨珠:"我听见你咳嗽,猜你准没吃饭。"后来才知道,她特意绕路买了退烧药,怕粥凉了,用毛巾裹着保温杯一路小跑上来。那碗粥的温热,至今仍暖在胃里,像揣着个小太阳。
他们陪你走过最暗的巷弄。二十岁那年失恋,我整夜在江边游荡,是阿远找到我时,鞋袜早已湿透。"哭够了吗?"他递来罐啤酒,"哭够了我陪你喝酒。"我们坐在防波堤上,看对岸的灯火一盏盏熄灭,他忽然说:"你看,星星出来了。"我抬头,真的见几颗星子在云隙里闪烁,像被揉碎的银箔。后来他成了我的丈夫,每当我陷入低谷,他总指着窗外说:"看,星星还在。"
分享喜悦时,他们比你还雀跃。记得第一次发表文章,我捧着样刊在报社门口转了三圈,是苏姐一把夺过杂志,跳起来喊:"我们家小丫头出息了!"她拽着我去吃火锅,辣得直灌冰可乐,却坚持要拍照发朋友圈:"看!这是我妹妹!"那晚的霓虹灯映在她眼里,比任何奖杯都耀眼。后来我拿奖时,她反而哭了,说:"我比你还紧张,怕你骄傲,又怕你不开心。"
理解脆弱时,他们像柔软的云。去年父亲住院,我躲在消防通道里哭,是陈姨轻轻拍我背:"哭吧,哭出来好受些。"她什么也没问,只是递来纸巾,陪我坐了半小时。后来她每天变着花样送汤,说"你爸喝着开心,你吃着我也开心"。直到父亲出院,她才说:"我女儿在国外,看见你就想起她。"原来最深的共情,往往藏在最朴素的牵挂里。
接纳不完美时,他们像包容的土壤。我总说自己笨手笨脚,烧菜会糊,种花会死,是王叔笑着把他的绿萝分我一盆:"养死了算我的。"那盆绿萝如今爬满了书架,他却说:"你看,它多喜欢你。"我结婚时,他送了套青瓷茶具,说:"过日子就像养花,急不得,慢工出细活。"现在每次吵架,我总想起他的话,气便消了大半。
这些情谊,是岁月缝在生命里的金线。前日整理旧物,翻出阿婆送的素帕,边角已磨得发毛,却仍叠得整整齐齐;林姐织的毛线袜,藏在抽屉最底层,每年冬天仍会翻出来穿;阿远求婚时的戒指,内圈刻着"与子偕行",戴了十年仍亮得像新的一样;苏姐送的钢笔,笔帽上刻着"文以载道",陪我写过无数个故事;陈姨的汤罐,底部刻着"平安喜乐",每次掀盖都像打开幸福的密码;王叔的绿萝,藤蔓已缠满整个阳台,像条绿色的河流。
暮色漫进茶馆时,阿婆的孙女跑进来,举着朵蒲公英:"奶奶看!"阿婆吹一口气,蒲公英便乘着风飞向窗外。我忽然明白,有些人就像这蒲公英的种子——他们飘进你的生命,生根发芽,开出温柔的花。而我们要做的,不过是像这片土地一样,用最朴素的温暖,守护这些珍贵的相遇。
光里的归途 茶凉了,我起身续水。窗外,晚霞正把云朵染成橘红,像谁把整座天空都揉进了蜜里。我摸出手机,给阿远发了条消息:"今晚回家吃饭吗?"他很快回:"在买菜了,你爱吃的排骨。"我笑着收起手机,心想:原来最美好的归途,从来不是远方,而是有这样一些人,陪你走过四季,把平凡的日子,过成永不褪色的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