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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抵三峡之巅》

更新时间:2025-12-17 14:48  浏览量:25

冬天里的长江,雾总是重的。船行江心,两旁的山脉莽莽苍苍,无声地对峙着,水却滚滚流淌,仿佛永无终结。船破水而行,雾霭便扑到脸上,湿冷得像是凝住了历史深情的絮语。我的眼睛望出去,眼前一片浓淡纷纭的灰白,竟一时分辨不出哪里是山,哪里是天,哪里是水了。那雾势暗中涌动,使人心底也泛起一种迷惘的波澜,似乎自己正漂浮在一条不知去向的河流之上,渺渺然不知所终。

三峡之巅,这个名字早已在我心中盘旋酝酿了很久。它该是立于瞿塘峡之最高处,能将夔门天险、巫山云雨尽收眼底的地方——那也应是我多年来执念着要去插足的神圣所在。

然而,此番两次上行,终未登临。

第一次到达白帝城时,季节已入深冬。山风竟如刀刃一般凛冽,刮得人脸生疼。初时目光所及之处,满眼枯黄的草木瑟瑟作响,路旁的灌木抖动着瘦硬的枝条,显出几分萧索之气。我沿着石阶向上,纵然身着厚衣,那刺骨的寒意依旧穿透层层包裹,直侵骨髓。待爬至山腰,低头便看见脚下石阶已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脚踩上去,隐隐打滑。此时抬头望去,高处小径已被封锁,绳索横在那里,带着一种冰凉的无情,上书“冰雪封路”几个字。我踟蹰于被封的路口,耳边朔风呼啸而过,连同心中那份未竟的企盼也被生生冻结住了——那巅顶,终究是悬在风雪之外了。

原想着待到春日,重访一次也好。待到今日再来,天气果真不同了,冬日久违的阳光慷慨洒满大地,暖意融融地包裹着万物。我心中暗喜,脚步轻快地再次踏上石阶。阳光穿过疏朗的枝桠,在石阶上投下跳跃的光斑,石隙间的青苔也微微舒展着,显出些许生机。我一边行走,一边想象着立于最高处,俯视脚下长江滔滔、万山低伏的壮阔景象,心头不禁泛起一片激越的温热。

然而,这温热尚在胸中流转,脚下却陡生异变——登山道竟再次封闭了!一旁公告牌写着:“栈道检修,暂停通行”。我伸出手去,指尖触碰到崭新的绳索,那绳索结实而陌生,分明昭示着又一次的隔绝。阳光依旧明媚,却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身上;风也暖和了些,却吹得我心底一阵阵发冷。我久久地呆立原地,绳索横亘在眼前,宛如一道无声的判决,将我与那个名字隔离开来。

两次受阻,那“巅”字,竟如同命运设下的一个顽劣谜题,迟迟不肯为我揭开谜底。天气?运气?抑或只是冥冥之中某种不可言喻的阻隔?阴冷也罢,晴暖也罢,该来的,似乎总也绕不过去。

怅然下山,因错过了预定的船班,只得滞留岸边等候。心绪寥落,便随意踱进江畔一间小小茶馆里。茶馆简陋,临江而设,几张老旧的木桌,几把竹椅,一把铜壶在煤炉上咕嘟咕嘟地响着,水汽氤氲着扑面而来。

我拣了最外边的一张凳子坐下。眼前便是长江,浩荡的水流不知疲倦地奔涌东去。江对岸,山势陡峭而起,壁立千仞,如刀劈斧削,不见半点柔和过渡。幽深的峡谷在冬日阳光的斜射下,一半沉在暗影里,另一半峭壁则被染上了薄薄一层淡金色。这份浓墨重彩般的奇崛,竟是江面上永远无法得见的奇观。

此时,一艘巨轮正溯流而上,缓缓穿过夔门。船体黝黑,沉默而巨大,船尾螺旋桨搅动着浑浊的江水,翻腾起一片壮阔的白色尾迹,犹如同河流自身吐出的叹息。汽笛一声长鸣,撕开了峡谷的寂静——尖锐悠长,尾音在层叠的峭壁之间反复撞击回荡,散落成一片青铜编钟般的残响。那声音不知触动了什么,一群原本栖息在崖壁上的鸟雀突然惊起,黑压压一片,带着薄薄的翼翅,在船影与山壁的巨大阴影缝隙里惊慌失措地上下翻飞,就像是被巨大的命运之手随意抛掷的黑色纸屑。

我凝望着眼前这幅动荡的景象,心中未登顶的遗憾,竟出人意料地被眼前这宏大而真实的一幕渐渐熨平了。那峡江窄窄的通道中,船与鸟皆在奋力追寻着自己的路途,哪怕只是一线天光,也要挣扎着向前。这挣扎本身,比起一切峰顶的俯瞰,更显露出生命深处原始澎湃的勇气。船缓缓驶过,鸟群终于寻到了安全的落脚点,纷纷停栖在更高处裸露的岩石上,挤挤挨挨地静默下来。唯余江水,依旧带着亘古不变的节奏,哗哗地拍打着脚下的岸石。

就在不远处的江边,一位白发老者稳坐于巨石之上,执着钓竿,如同岸边生根的一块古老礁石。江水在他脚下低语,时间的流淌在他身上仿佛不着痕迹。即使那巨大轮船驶过掀起的层层波浪撞击岸边,激起水花溅湿了他的裤脚,老人仍保持着岿然不动的姿态,脸上既无波澜,也无惊扰。他坐在那里,仿佛已看尽了千帆过尽的沧桑,眼睛眺望远处的群山轮廓,那目光穿透了俗世的喧嚣,投向某种永恒的寂静里——亦如这长江水,日日夜夜,只顾向着大海奔流而去。

不知坐了多久,夕阳终于收敛了最后的光芒,沉落于群山之后。骤然间,峡谷里的光线变得异常浓烈而富有戏剧性。夕阳的余晖宛若一只巨大的无形之手,饱蘸了熔金般的色泽,将西面那著名的夔门峭壁涂抹得一片辉煌。赤褐色的岩石仿佛在燃烧,反射出刺目的光芒,让人不敢逼视——那一瞬,它不仅是地理的隘口,更像是沉重历史之门在暮色中轰然洞开时,门扉上迸射出的最后一道耀眼的血光。这辉煌如此短暂而壮阔,俨然是天地间上演的一出盛大默剧,既非人力所能安排,亦非运气所能操纵,它只是在恰当的经纬与时辰里,自然地呈现了自身所有的力量与尊严。

江面渐渐黯淡下来,茶馆的灯火次第点亮。我杯中茶水早已冰凉,可心中却分明有什么东西渐渐温热,沉淀下来。

回望那依然隐没在暮色中的山巅,它曾经是我跋涉的灯塔。此刻却恍然彻悟:那“三峡之巅”,或许从来不是一个必须抵达的物理坐标。它是无限风光在险峰的象征,是千山万壑尽收眼底的刹那豪情。可是,人世间真正的“巅顶”,又岂能仅仅囚禁于脚下一方岩石?

再想想先前那不得靠近的巅顶。那高处是澄澈的,但未必通透一切的答案;而低处,这江岸茶馆的方寸之地,却未必不能容纳人心的深邃与自由。那些昏昏然奔流不息的江涛,那白发钓叟静默的身影,那夔门峭壁在夕照里燃烧的壮丽,甚至那被汽笛惊飞的鸟,它们无一不在诉说着比抵达更为丰厚的存在意义。

所谓巅顶,终究只是一个地理的刻度;而生命绵长的姿态,却理应如这长江水,有岸可依,也懂得岸并非终点。它永远在奔流之中,永在奔赴之处——这奔赴本身,已然回应了所有关于“巅峰”的叩问。

未抵三峡之巅,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它使我的目光从仰望一处孤高的尖顶,转而俯首拥抱了苍茫大地上的万千河流。那未曾登临的空白处,竟被江风、鸟影、水声与人间的静默悄然填满,豁然开阔饱满着整条深谷。

立于此岸,忽觉此身正立在某一种无声的高度之上。天地给予人的位置,未必是极顶,却必定是恰如其分。

场馆介绍
北京老舍茶馆成立于1988年12月15日,取自于人民艺术家老舍先生及其名剧《茶馆》,是集京味文化、茶文化、戏曲文化、食文化于一身,融书茶馆、餐茶馆、清茶馆、大茶馆、野茶馆、清音桌茶馆,六大老北京传统茶馆形式于... ... 更多介绍
场馆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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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老舍茶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