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撞破女友和男闺蜜后消失,3年后重逢她拦住我冷笑
更新时间:2026-01-14 04:29 浏览量:1
01 楔子·那扇门
三年前的那个傍晚,下了雨。
我提着刚从蛋糕店取来的提拉米苏,站在家门外。
雨丝细细密密的,打在身上有点凉。
但我心里是热的。
蛋糕是程今安最喜欢的口味。
今天是我们的三周年纪念日。
我提前半天从建筑设计院溜出来,就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门里传来程今安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含着笑,低沉而温和。
是莫景深。
程今安的男闺蜜。
我的心,往下沉了半寸。
但我很快说服自己,别太敏感,他们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了。
我推开门。
客厅的景象,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捅进我的眼睛,再狠狠搅碎了我的心脏。
程今安穿着我送她的那条真丝睡裙,整个人几乎是挂在莫景深的身上。
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脖子,踮着脚,正仰头吻他的侧脸。
而莫景深,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正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两个人贴得严丝合缝,姿态亲密得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他们背对着门口,完全没有发现我。
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
风声,雨声,心跳声,全都消失了。
我只能听见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
手里的蛋糕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提拉米苏的甜腻香气混着奶油,狼狈地糊了一地。
那声脆响,终于惊动了客厅里的两个人。
程今安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从莫景深身上弹开。
她回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修远……”
她的声音发颤,带着一丝惊慌失措。
莫景深也转过身来,他倒是很镇定,只是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arctg的慌乱。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甚至还带着几分熟稔的温和。
“修远,你回来啦。”
我看着他,又看看程今安。
程今安那条裙子,是我上个月出差特意给她带回来的礼物,领口有点低。
此刻,因为刚才的动作,睡裙的肩带滑落了一边,露出她白皙的肩膀。
上面有一点刺眼的红痕。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你们在干什么。”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我自己的。
程今安慌乱地拉上肩带,快步向我走来,想来拉我的手。
“修远,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后退一步,躲开了她的触碰。
我的目光,像黏在她身上一样,死死地盯着那片红痕。
“不是我想的哪样?”
我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上了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冷意。
程今安的脸色更白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徒劳地辩解。
“我们……我们就是闹着玩呢,景深他……他就是安慰安慰我。”
安慰?
我笑了。
胸腔里像是有一头野兽在咆哮,撕扯着我的理智。
我指着地上一片狼藉的蛋糕。
“用这种方式安慰?”
莫景深走了过来,挡在程今安身前。
他皱着眉,一副“你无理取闹”的表情。
“陆修远,你别这么激动,今安今天心情不好,我就是过来陪陪她。”
“你一个大男人,思想别那么龌龊行不行?”
“我和今安是什么关系,你不知道吗?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
又是这句。
这句话,像一根毒刺,在我心里扎了三年。
三年来,他以“最好的朋友”的名义,深夜给她送夜宵,在她生病时第一个赶到,甚至比我这个正牌男友还要殷勤。
三年来,程今安也总是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修远,你别多想,我们只是朋友。”
“修远,你能不能大度一点,他是我最好的闺蜜。”
我曾经也试着说服自己,是我太小气,太不懂事。
可眼前这一幕,像一盆冰水,把我浇得透心凉。
所有的自我欺骗,都成了笑话。
“最好的朋友?”
我看着莫景深,一字一顿地问。
“最好的朋友,就可以搂着我女朋友的腰?”
“最好的朋友,就可以让她吻你的脸?”
“最好的朋友,就可以在我为我们三周年纪念日奔波的时候,你们两个在我家里,做这种事?”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莫景深的脸色终于变了,有些挂不住。
程今安躲在他身后,抓着他的衣角,眼圈红了。
她哭着对我喊。
“陆修远!你够了!”
“我说了我们只是在闹着玩!你怎么就不信呢?”
“你非要把事情想得那么脏吗?”
“在你眼里,我和景深就是那么不堪的人吗?”
她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好像做错事的人,是我。
是我思想龌龊,是我不大度,是我打破了他们“纯洁”的友谊。
我看着她那张熟悉的脸,突然觉得很陌生。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所有的愤怒、屈辱、悲伤,最后都化成了一股巨大的疲惫。
我不想再吵了。
也不想再问了。
没意义。
我最后看了一眼程今安,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莫景深。
然后,我转过身。
“修远!你去哪儿!”
程今安在身后喊我。
我没有回头。
我拉开门,走进了外面的雨里。
冰冷的雨水瞬间淋透了我的衬衫,但我一点都感觉不到冷。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
第二天,我也没有。
我从那个我和她共同生活了三年的家里,彻底消失了。
连带着我所有的东西。
我只带走了我的身份证和银行卡。
我换了手机号,注销了所有社交账号,断绝了和那个城市所有朋友的联系。
我像人间蒸发一样,从程今安的世界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02 三年·一双手
我去了南方一座靠海的小城。
租了个带院子的小房子,离海边很近。
刚开始那几个月,我整夜整夜地失眠。
一闭上眼,就是那扇门推开的画面。
程今安滑落的肩带,莫景深温和又虚伪的脸,像电影慢镜头一样,在我脑子里反复播放。
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见人,不说话。
直到积蓄快要见底,房东来敲门催租。
我才像活过来一样,拖着一副空荡荡的躯壳,开始想怎么活下去。
我不想再碰建筑设计了。
那些图纸,那些模型,都会让我想起过去。
想起我曾经是怎样满怀憧憬地规划着我和程今安的未来。
规划着我们要住什么样的房子,要有怎样一个家。
结果,那个家,成了我最大的噩梦。
小城的生活很慢。
邻居是个老木匠,每天都在院子里敲敲打打。
我没事就搬个板凳,坐在旁边看。
看着一块平平无奇的木头,在他手里,慢慢变成一把椅子,一张桌子。
没有钉子,没有胶水。
全靠榫卯结构,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
老木匠说,这叫“材料的诚实”。
木头就是木头,榫就是榫,卯就是卯。
每一处结构都清清楚楚,坦坦荡荡。
好的木匠,就是要让木头用最真实、最坚固的方式组合在一起,而不是靠表面的伪装。
“材料的诚实”。
我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触动了。
我开始跟着老木匠学手艺。
从最基础的刨木头、磨砂纸开始。
我的手很快就磨出了茧,添了许多细小的伤口。
但我的心,却在木屑的香气里,一点点平静下来。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木工里。
刨子推出去,带起一片薄薄的木花,烦恼好像也跟着被刨掉了。
锯子拉开,木屑纷飞,过去的画面也好像被锯断了。
我不再失眠了。
每天累得倒头就睡,一夜无梦。
三年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我的手,变成了一双木匠的手。
粗糙,有力,布满老茧和细小的疤痕。
但也是这双手,能让一块块木头,变成一件件有温度的家具。
我在网上开了个小店,卖我做的这些东西。
因为用料扎实,手艺也不错,慢慢有了些回头客。
生活不富裕,但很安稳。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会在这个小城里,和木头打一辈子交道。
直到一个叫温佳禾的女人,通过网店找到了我。
温佳禾
她说她要在家乡的城市开一间茶馆,看了我的作品,很喜欢。
想请我为她的茶馆,量身定做一批家具。
她给的预算很可观。
但唯一的条件是,需要我亲自去一趟现场,测量尺寸,感受空间,然后给出设计方案。
我犹豫了。
她的家乡,就是我逃离的那座城市。
我不想再回去了。
我委婉地拒绝了她。
我说我只接线上订单,不提供上门服务。
她没有放弃。
她说:“陆先生,我看过你所有的作品,你的作品里有一种很安静的力量。”
“我相信,只有真正热爱并且理解木头的人,才能做出这样的东西。”
“我的茶馆,叫‘素心’,我希望它也是一个能让人心静下来的地方。”
“你的家具,和它的气质很搭。”
“我愿意等,也愿意支付您额外的差旅费用,只希望您能考虑一下。”
她的声音很真诚,通过电话传过来,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温和。
最重要的是,她看懂了我的作品。
她说我的作品里有“安静的力量”。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尘封已久的心门。
那是属于创作者的,被理解的喜悦。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海风吹进屋子,带着咸湿的气息。
我想,三年了。
也许,是时候回去了。
不是为了重拾什么,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只是为了完成一件作品。
为了一个懂得它的人。
也为了……和过去,做个了断。
03 重逢·冷笑
再次踏上这座城市的土地,我有些恍惚。
高楼还是那么密,车流还是那么快。
空气里浮动的,不再是海风的咸湿,而是熟悉的,混杂着尾气和尘土的味道。
我和温佳禾约在她的茶馆选址见面。
那是在一条很安静的老街,一栋两层的老房子。
温佳禾本人比声音里更显干练。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棉麻长裙,头发简单地挽着,气质干净得像一块刚被雨水洗过的玉。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大概是我的样子,和她想象中“陆先生”的形象,相差有点大。
我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一件旧T恤,背着一个帆布工具包。
皮肤是海边晒出来的古铜色,头发有点长,人也比三年前瘦削了很多。
“陆修远?”她试探地问。
我点点头:“你好,温小姐。”
她很快回过神,对我笑了笑,伸出手。
“你好,叫我佳禾就好。”
她的手很温暖,握手时很有力。
我们一起看了场地,从一楼到二楼,她和我讲着她的构想,我安静地听着,在本子上记下各种数据。
一下午的时间,我们几乎没怎么休息。
她是个对细节要求很高的人,这一点,我很欣赏。
傍晚,测量工作结束,我准备离开。
温佳禾叫住我。
“陆先生,一起吃个晚饭吧,算我为你接风。”
我本想拒绝,但看着她真诚的眼睛,还是点了点头。
我们就在老街附近,找了一家看起来很干净的小馆子。
吃饭的时候,我们聊了很多关于木头和设计的话题。
她很懂,不是附庸风雅的那种,是真的有自己的见解。
和她聊天很舒服。
这三年来,我第一次和一个人,说了这么多话。
晚饭快结束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老家的邻居打来的,说我院子里的水管好像有点漏水。
我跟温佳禾说了声抱歉,走到餐厅外去接电话。
电话打了很久,等我交代完所有事情,再回到餐厅时,却在门口看到了一个我做梦都没想到会再见到的人。
程今安。
她就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她变了很多。
头发烫成了时髦的大波浪,妆容精致,身上穿着一条剪裁得体的名牌连衣裙,手里拎着最新款的包。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被精心浇灌的、盛开的玫瑰。
骄傲,又带刺。
我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一种生理性的排斥和紧张。
就在这时,程今安也看见了我。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从我洗得发白的T恤,到我脚上沾着灰尘的工装鞋。
她先是愣了一下,似乎在确认是不是我。
然后,她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充满了讥讽和不屑的,冰冷的笑。
她朝我走了过来,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每一下,都像踩在我的心上。
她在我面前站定,上下打量着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路边的乞丐。
“陆修远?”
她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刻薄又尖锐的语气,叫我的名字。
“真的是你啊。”
“我还以为我认错了呢。”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这张脸,曾经是我闭上眼都能描摹出的轮廓。
可现在,却陌生得让我心头发寒。
她见我不说话,冷笑一声。
“怎么,几年不见,混成这样了?”
“当初不是挺有骨气的吗?说走就走。”
“我还以为你出去能闯出什么名堂呢,结果就这副德行?”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在我最敏感的神经上。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我不想和她有任何交集。
我只想当她是个陌生人,转身就走。
可她却不依不饶,伸出手,拦住了我的去路。
“别走啊。”
她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恶意的快感。
“老同学见面,叙叙旧嘛。”
“跟我说说,这几年都在哪个工地上搬砖啊?看你这身打扮,日子过得挺辛苦吧?”
就在这时,餐厅的门被推开。
温佳禾走了出来。
“修远,怎么了?”
她看到拦在我面前的程今安,又看看我难看的脸色,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询问。
程今安的目光,立刻转向了温佳禾。
当她看到温佳禾素雅却质感极佳的穿着,和那份从容淡定的气质时,眼神里闪过一丝嫉妒和敌意。
“哟,这是你新找的女朋友?”
她阴阳怪气地开口。
“眼光不错嘛,比我强。”
“不过这位小姐,我可得提醒你一句,你看上的这个男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三年前,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玩消失,跟个缩头乌龟一样。”
“你可得看紧点,别哪天也被他给甩了。”
温佳禾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没有理会程今安的挑衅,只是看着我,轻声问。
“需要我报警吗?”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
我对温佳禾摇了摇头。
然后,我看向程今安,这是我重逢后,第一次正眼看她。
“程小姐。”
我用一种无比生疏的称呼,叫她。
“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请你让开。”
程今安大概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更加刻薄的笑。
“程小姐?陆修远,你还装起来了?”
“怎么,怕你新女朋友知道你以前那些破事?”
“你以为你消失了三年,就什么都一笔勾销了?”
“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我不想在大街上,和她像个疯子一样争吵。
我拉着温佳禾的手腕,绕过她,准备离开。
“陆修远,你给我站住!”
程今安在我身后尖叫。
我没有回头,脚步反而更快了。
身后,传来另一个熟悉的男声。
“今安,怎么了?”
是莫景深。
我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
衣冠楚楚,文质彬彬。
就像三年前一样。
04 涟漪·暗涌
回到酒店,我一句话都没说。
温佳禾给我倒了杯水,安静地坐在我对面,也没有开口问。
良久,我才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
“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温佳禾摇摇头。
“不是你的错。”
她看着我,眼神很清澈。
“那是你的前女友?”
我点了点头,不想多说。
那些腐烂的、发臭的过去,我不想再翻出来,污了别人的耳朵。
温佳禾很体贴,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说:“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看材料。”
我以为,这次重逢,只是一场令人不快的意外。
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扔进一颗石子,涟漪过后,总会恢复平静。
我没想到,程今安这颗石子,是淬了毒的。
她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要置人于死地的暗涌。
第二天,我正在材料市场看木料,接到了温佳禾的电话。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严肃。
“修远,你现在方便吗?我们见一面。”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们在茶馆见了面。
温佳禾的脸色不太好。
她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她和一个人的微信聊天记录。
对方的头像,是程今安。
程今安洋洋洒洒地发了一大段文字过来。
内容不堪入目。
她说我是个偏执、善妒、有暴力倾向的男人。
说我当年因为无端的猜忌,对她恶语相向,甚至还动手打了她。
她说我心理扭曲,在她提出分手后,就跟踪她,骚扰她,最后才玩消失。
她“好心”地提醒温佳禾,说我这种人就是个定时炸弹,让温佳禾千万要小心,不要被我老实巴交的外表骗了。
最后,她还意有所指地说:“温小姐一看就是有身份有品位的人,怎么会跟一个在工地上搬砖的泥瓦匠合作呢?小心他偷工减料,把你的茶馆给毁了。”
我看着那些颠倒黑白的文字,气得浑身发抖。
无耻。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她怎么能?
她怎么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扭曲成这个样子?
明明是她背叛在先,怎么到了她嘴里,我就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混蛋?
我拿着手机的手,因为用力,指节都泛白了。
“她胡说八道!”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温佳禾从我手里拿回手机,看着我。
“我相信你。”
她说得云淡风轻,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抚平了我心头的狂怒。
我愣愣地看着她。
“你……信我?”
“为什么?”
我们才认识两天。
而程今安的指控,听起来那么“真实”,那么有“细节”。
温佳禾笑了笑。
“一个能把木头做得那么温柔的人,我不相信他会有暴力倾向。”
“而且,”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慧黠,“一个真正有底气的人,是不会用这种方式,去诋毁别人的。”
“她的字里行间,都充满了嫉妒和不甘。这不像是一个受害者,倒像是一个……没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气急败坏的失败者。”
我怔住了。
我没想到,温佳禾能把事情看得这么透彻。
我心中的郁结,仿佛瞬间被她的话疏通了。
是啊。
程今安为什么这么恨我?
如果她真的不爱我,真的和我分手后,就和莫景深幸福地在一起了。
那她今天见到我,应该是愧疚,或者干脆是无视。
为什么会是那种刻骨的恨意和恶意?
除非……
除非我的消失,并没有让她得偿所愿。
我的不告而别,让她成了那个“被抛弃”的人。
以她的骄傲和好面子,这大概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需要一个故事,一个能让她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故事。
所以,她把我塑造成了一个加害者,一个疯子。
而她,是那个被辜负的、可怜的受害者。
三年来,她大概就是用这个故事,来欺骗莫景深,欺骗身边所有的人,甚至欺骗她自己。
而我的出现,像一道光,照进了她精心构建的谎言舞台。
让她感到了威胁。
所以,她要不惜一切代价,把我再次踩进泥里,让我永世不得翻身。
想通了这一点,我反而平静了下来。
对一个活在谎言里的人,任何愤怒和争辩,都是没有意义的。
我对温佳禾说:“谢谢你。”
“但是,这个项目,我可能……”
我不想因为我的私事,给她带来麻烦。
温佳禾却打断了我。
“项目照旧。”
她看着我,目光坚定。
“我请的是陆师傅你的手艺,不是你的过去。”
“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什么?”
“我不希望因为这些事,影响到你做木工的心情。”
“我要的,是带着安静力量的家具,不是带着怨气的。”
我看着她澄澈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
三年前,我以为我失去了全世界。
三年后,却有这样一个人,在我最狼狈的时候,选择无条件地相信我,维护我。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你放心。”
“我会做出让你满意的作品。”
这是我的承诺。
也是我对自己过去的一种交代。
程今安,你想毁了我。
我偏要活得比以前更好。
用我的手,用我的作品,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05 前夜·磨刀
接下来的日子,我把自己完全沉浸在了工作里。
我没有回海边的小城。
就在这座城市,租了一个临时的木工房。
每天天一亮就开工,直到深夜。
木材运进来,堆满了整个仓库。
我拿着图纸,一块块地挑选,测量,切割。
电锯的轰鸣,刨子的摩擦声,凿子的敲击声,成了我生活的全部背景音。
我把程今安带来的所有负面情绪,都化作了手上的力气。
越是愤怒,我手里的刨子就推得越稳。
越是觉得屈辱,我手里的刻刀就雕得越细。
我要做的,不仅仅是一批家具。
更是一件件会说话的艺术品。
我要让它们替我证明,我陆修远,不是一个只会搬砖的泥瓦匠。
温佳禾偶尔会过来。
她不打扰我,只是静静地带一杯茶,或者一份干净的饭菜。
然后坐在角落里,看着我工作。
有时候,我们会聊上几句。
从木材的纹理,聊到榫卯的结构。
从设计的美感,聊到空间的光影。
和她聊天,我的心会变得很平静。
那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在炎热的夏天,喝到了一杯冰镇的酸梅汤。
通体舒畅。
我渐渐发现,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程今安了。
她的脸,她说过的话,都像被木工房里飞扬的木屑,一层层覆盖住了。
变得模糊,而不重要。
有一次,我正在打磨一个茶桌的桌面。
那是一整块巨大的黑胡桃木,纹理像山水画一样漂亮。
我打磨得非常专注,连温佳禾走进来都不知道。
“很美。”
她在我身后轻声说。
我吓了一跳,回过神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一会儿了。”她笑着说,“看你太专注,没好意思打扰。”
她走上前,用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桌面。
“就像镜子一样。”
我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说:“黑胡桃是好木头,性子稳,只要顺着它的纹理,它就会给你最好的回报。”
温佳禾看着我,若有所思。
“修远,你让我想起我爷爷。”
“他也是个手艺人,是个做紫砂壶的。”
“他说,做壶,其实就是和泥巴交朋友。你得懂它,尊重它,它才能在你手里,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我点点头。
“道理是相通的。”
我们相视一笑。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木工房里,待到很晚。
所有的家具,都已经初具雏形。
我抚摸着那些平滑的、带着温度的木头,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我想起了三年前,我也曾为程今安做过一件木工作品。
那是一个小小的音乐盒。
用的是我当时能找到的最好的樱桃木。
上面雕刻着我们两个人的名字缩写。
音乐是她最喜欢的那首《天空之城》。
我还特意在音乐盒里,设计了一个很小的暗格。
只有我知道怎么打开。
我当时跟她说,这是我们俩的秘密。
我把我们第一张合影,裁成很小的尺寸,藏在了里面。
送给她的时候,她高兴得抱着我亲了好久。
她说,这是她收到过的,最用心的礼物。
可现在想来,只觉得讽刺。
那个音乐盒,现在在哪里呢?
是被她扔了?
还是和莫景深一起,“欣赏”过里面的秘密?
我自嘲地笑了笑。
算了。
都过去了。
就像一块被废弃的木料,再好,也已经腐朽了。
而我眼前这些,才是我的新生。
茶馆开业的日子,定在一个月后。
所有的家具,都必须在那之前,完美地呈现在“素心”茶馆里。
我知道,那一天,不仅仅是温佳禾的茶馆开业。
也将会是我的“作品展”。
更可能是,我和程今安之间,一场无法避免的……清算。
我不知道她还会使出什么手段。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逃了。
我磨好了我的刀,擦亮了我的剑。
这把刀,是我的手艺。
这把剑,是我的作品。
我等着她来。
06 开席·清算
“素心”茶馆开业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透过老街的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茶馆里,我亲手打造的每一件家具,都在属于它们的位置上,安静地散发着木质的温润光泽。
黑胡桃木的茶桌,白蜡木的椅子,榆木的博古架。
它们和整个空间融为一体,沉静,而有力量。
温佳禾穿着一身白色的茶服,在门口迎客。
她今天很美,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意。
来的人很多,有她的朋友,也有慕名而来的茶客和设计师。
每个人走进茶馆,都会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
然后,他们的目光,都会被那些独特的家具所吸引。
我穿着一身干净的棉麻衬衫,站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心中有种尘埃落定的安然。
温佳禾看到了我,朝我举了举杯,笑得眉眼弯弯。
我也对她笑了笑。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我抬头看去。
程今安和莫景深,并肩走了进来。
程今安今天打扮得尤其光彩照人,一身火红色的长裙,在整个茶馆素雅的色调里,显得格外刺眼。
莫景深还是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西装革履,面带微笑。
他们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温佳禾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走上前,客气而疏离。
“两位是?”
程今安看都没看她,目光像雷达一样,在人群里搜索。
很快,她就锁定了角落里的我。
她嘴角一勾,露出一个胜利者般的笑容。
然后,她才转向温佳禾,语气里带着一丝施舍般的傲慢。
“我们是陆修远的老朋友,听说他在这里做了些木工活,特意来捧捧场。”
她刻意加重了“木工活”三个字。
周围的人群里,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温佳禾的眉头皱了起来。
“原来是陆先生的朋友,欢迎。”
莫景深则像个主人一样,环顾四周,然后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不错,做得还有模有样的。”
“今安,我就说嘛,修远他虽然脑子有点问题,但手上还是有点力气的,做点粗活没问题。”
他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一圈人都听见。
“脑子有点问题?”
“粗活?”
人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许多人开始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我。
我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我没有看他们,而是先对温佳禾说:“抱歉,我的客人,给你添麻烦了。”
然后,我才转向程今安和莫景深。
“这里不欢迎你们,请回吧。”
程今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陆修远,你凭什么赶我们走?”
“这家茶馆是你的吗?你不过就是个打工的木匠!”
她猛地拔高了声音,一脸委屈地对着众人哭诉起来。
“各位,你们都不知道这个男人有多可怕!”
“三年前,他因为一点小事,就怀疑我,辱骂我,甚至还想动手打我!”
“我好不容易逃离了他的魔爪,他今天竟然还想毁了我的名声!”
她演得声泪俱下,仿佛我真的是个十恶不赦的家暴男。
莫景深适时地把她揽进怀里,轻声安慰。
“好了今安,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他就是嫉妒我们现在过得好。”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和鄙夷。
“陆修远,我知道你这几年过得不如意,心里不平衡。”
“但你也不能这么偏激啊。”
“你看看你现在,把温小姐的开业典礼搅成什么样了?”
他们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我瞬间成了众矢之的。
所有人都用一种谴责的目光看着我。
温佳禾气得脸色发白,想上前理论,被我拦住了。
我看着眼前这对颠倒黑白的男女,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愤怒。
只有一种荒谬的平静。
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程今安,你说我因为猜忌,辱骂你,还想打你?”
“对!”她立刻回答,理直气壮。
“你说,是因为一点小事?”
“没错!你就是个偏执狂!”
我点点头,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然后,我缓缓说出了一句话。
“那件小事,是不是指,我回家时,正好撞见你和莫景深先生,在我的客厅里,拥抱,亲吻?”
我的话音一落,整个茶馆,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呆了。
程今安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没想到,我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这件事说出来。
莫景深的表情也僵住了。
“你……你胡说!”程今安结结巴巴地反驳,声音都在发抖。
我没有理她,继续说。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我们的三周年纪念日。”
“我买了你最喜欢的提拉米苏蛋糕,想给你一个惊喜。”
“结果,惊喜变成了惊吓。”
“你穿着我送你的睡裙,挂在莫景生的身上。”
“莫景深的手,放在你的腰上。”
“你还说,你们只是在闹着玩。”
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向程今安。
她的身体开始摇晃,几乎站不稳。
人群里,已经有人发出了鄙夷的“切”声。
“够了!”
莫景深突然大吼一声,打断了我。
他涨红了脸,色厉内荏地指着我。
“陆修远,你别在这里血口喷人!”
“你拿不出证据,就是诽谤!”
证据?
我笑了。
“证据?”
我看向程今安,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程今安,我问你。”
“我送给你的那个樱桃木音乐盒,还在吗?”
程今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继续逼近。
“那个音乐盒,是我亲手做的,上面刻着我们俩的名字。”
“我还告诉你,里面有个暗格,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你还记得,那个暗格,要怎么打开吗?”
我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
她眼神躲闪,脸色由白转青。
她当然不记得。
或者说,她根本就不知道。
因为我当时留了一手。
我告诉她暗格是用一种特殊方式推开的。
但实际上,是需要用一根小小的磁铁,在某个特定的位置吸一下,才能弹开。
那块小磁铁,我一直贴在音乐盒的底座上,很隐蔽。
这是我当时给自己留的一个小小的,关于信任的测试。
我没有告诉她。
而现在,这个测试,成了揭穿她所有谎言的,最后一击。
“怎么?不记得了?”
我冷笑一声。
“也是,毕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早就被你扔了吧?”
“不……我……”程今安慌乱地摇头,“我记得……我当然记得!”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从人群外传来。
“那个音乐盒,在我这里。”
众人回头。
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人,排开人群走了进来。
她径直走到莫景深面前,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所有人都懵了。
包括莫景深和程今安。
“老婆,你……你怎么来了?”莫景深捂着脸,一脸惊恐。
老婆?
这个词,像一颗炸雷,在人群中炸开。
程今安也傻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女人,又看看莫景深。
那个女人根本不理莫景深,她从自己的名牌包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正是那个我亲手做的,樱桃木音乐盒。
她把它举起来,对着众人。
“这个音乐盒,是莫景深去年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他说,是他一个‘不懂事’的朋友,死缠烂打送给他老婆的,他老婆没要,他就拿来送我了。”
她冷笑着看向程今安。
“现在看来,那个‘不懂事’的朋友,是陆先生。”
“而那个‘他老婆’,就是你,程小姐吧?”
“一个连自己男人结了婚都不知道的小三,还敢在这里耀武扬威?”
程今安的脸,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
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
莫景深的老婆,没有就此罢休。
她走到我面前,把音乐盒递给我。
“陆先生,抱歉,现在才物归原主。”
然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问我。
“陆先生,莫景深说,这个音乐盒里有个秘密,但他研究了一年都没打开。”
“您能告诉我们,这个秘密是什么吗?”
全场的焦点,再次回到了我身上。
我接过那个熟悉的音乐盒。
时隔三年,它依旧光亮如新,只是上面,似乎沾染了太多不属于它的,肮脏的气息。
我看着已经面如死灰的程今安,缓缓开口。
“这个秘密,我曾经只告诉过一个人。”
“我告诉她,这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
“现在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片随身携带的,用来吸附铁屑的小磁片。
当着所有人的面,我在音乐盒的侧面某个位置,轻轻一碰。
“咔哒”一声轻响。
那个隐藏了三年的暗格,弹了出来。
里面,一张小小的,已经有些泛黄的照片,静静地躺着。
照片上,三年前的我和三年前的程今安,笑得灿烂又甜蜜。
真相大白。
再也不需要任何语言。
程今安看着那张照片,终于崩溃了。
她发出一声尖锐的哭嚎,推开身边的人,疯了一样地冲出了茶馆。
莫景深也想溜,被他老婆一把揪住。
“莫景深,我们回家,好好算算这笔账!”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茶馆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人群里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从稀稀拉拉,变得越来越热烈。
所有人都用一种全新的,带着敬佩和赞许的目光看着我。
我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我走到温佳禾面前。
“抱歉。”
温佳禾却摇了摇头,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有星星在里面。
“不。”
“陆修远,你今天,是我见过最帅的木匠。”
07 天明·海风
闹剧过后,茶馆的开业典礼反而更加成功了。
几乎所有人都对我的作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温佳禾的茶馆,一夜之间,成了城中热门的打卡地。
而我这个“有故事的木匠”,也莫名其妙地火了。
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
但我都拒绝了。
我把后续的事情都交给了温佳禾处理。
我告诉她,我只负责设计和把关,具体的制作,我会找我信得过的团队来做。
我不想成为一个流水线上的网红工匠。
我只想回到我的小院,安静地,做我喜欢的木头。
离开那天,温佳禾来送我。
我们在车站,相顾无言。
最后,她开口。
“还会回来吗?”
我看着她,笑了笑。
“我的作品还在这里,我当然会回来看它们。”
她也笑了。
“好,我替你看着它们。”
回到海边的小城,推开院门,熟悉的木香和海风气息,扑面而来。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觉像一个远征归来的士兵,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营地。
心,彻底安放了下来。
我把那个樱桃木音乐盒,放在了工作台上。
照片,我已经取了出来。
连同那些腐烂的过去一起,在我离开那座城市的时候,丢进了垃圾桶。
现在的它,只是一个空空的盒子。
一件失败的作品。
我拿起锤子。
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放下了。
我把它扔进了柴火堆里。
也许有一天,我会用它来引火,煮一壶茶。
那也算是,它最后的价值。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我正在院子里给一块新到的木料上油。
院门被推开了。
温佳禾穿着一身简单的旅行装,拉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俏生生地站在门口。
阳光洒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像在发光。
我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
她对我扬了扬手里的手机,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大老板,我来跟你汇报工作啊。”
“顺便,休个年假。”
她自顾自地走进院子,好奇地打量着我的一切。
我的工具,我的半成品,还有我那只养了三年的,懒洋洋的大橘猫。
“哇,你这里,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有木头的味道,还有海风的味道。”
我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不欢迎啊?”
我笑了。
走上前,很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行李箱。
“欢迎。”
“晚饭想吃什么?这里的海鲜,很新鲜。”
她笑得更开心了,眉眼弯弯,像月牙。
“好啊。”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海风吹来,带着一丝清甜。
我知道。
那扇困扰了我三年的门,已经彻底关上了。
而一扇新的门,正在我面前,缓缓打开。
门外,是天光大亮,海风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