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我说我图少爷身子,他拿杯子砸我,可我是真的图他身子康健
更新时间:2026-01-19 19:29 浏览量:1
「少爷,我图您身子……」
话未说完,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青瓷茶杯应声碎裂在脚边。
我缩了缩脖子,满心委屈,活像雨后墙根下,那株被踩塌了伞盖的小蘑菇。
天知道,我不过是盼着少爷身子康健罢了。
1
我十六岁这年,恰逢荒年,天灾人祸接踵而至。
年初,少爷高邵阳十里红妆迎娶新妇,谁料那新娘心怀怨怼,竟在汤药里下了狠手,生生毒坏了他一双腿。
她说,恨他毁了自己的好姻缘。
年末,高家树倒猢狲散,偌大的家业一朝倾颓。
我背着一布兜杂粮馍饼,跟着老爷太太,搬进了他们从前连正眼都瞧不上的巧儿巷。
那屋子破败得厉害,屋顶漏着天,墙角爬着霉。
我连夜摸出城,脱下身上夹袄包着城外的黄土,一趟趟往返,直忙到东方既白,才凑够了糊屋顶的土料。
不过几日光景,老爷太太再没了往日的红光满面,鬓角竟添了半头霜白。
尤其是太太,愁得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好几道,看着竟老了十岁不止。
「你怎么还不走?」
冷不丁,身后传来少爷的声音。我连忙撩起衣角擦了擦手上的泥灰,「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卖身契还在少爷手里,喜儿是高家的人,哪儿也不去。」
「包袱里有几锭碎银,你去把卖身契找出来,拿着银子走吧。」
少爷倚着冰冷的土墙坐着,满脸胡茬疯长,发丝凌乱地黏在额角。
那双往日里哪怕静坐,也透着清傲神采的眼睛,如今黯淡得像蒙了尘的琉璃,半点光也无。
「喜儿不走,喜儿要照顾少爷一辈子。」
十年前,若不是少爷从那腌臜的窑子里把我救出来,我早成了那底下的一抔枯骨。
这些年,我守在他身边做个贴身丫鬟,日日想着的,便是报恩。
「高家已是覆巢之卵,再无翻身的可能。守着我这么个残废,你到底图什么?」
高邵阳垂眸看我,语气里满是自嘲。我咬着下唇,大着胆子抬起头。
换作往日,丫鬟直视主子,那是大不敬的罪过,可今日,我实在忍不住。
「喜儿图您身子……」
「啪!」
又是一声脆响,这次,是个豁了口的粗瓷杯子,直直砸在了我的额头上。
一阵剧痛袭来,眼前霎时金星乱冒。
我捂着额头抬头,正撞见少爷指着我,手指不知是气是恨,竟止不住地发抖,脸色铁青得吓人。
「我就是个瘫子,也轮不到你一个卑贱丫鬟来轻薄!滚!」
我憋着泪,低着头,一步一挪地退出了屋子。
罢了罢了,少爷从前是锦衣玉食的贵公子,如今一朝跌落泥沼,这般大的落差,他一时半刻接受不了,也是情理之中。
我心宽,不与他计较。
只是,我留下,真的只是盼着他身子能好起来啊。
2
接下来几日,少爷都不愿见我。
我便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框上打瞌睡。
街边叫卖的小贩说,一把大圆蒲扇只要一文钱,我掏了攒了许久的私房钱,买了一把。
夏日的夜里,蚊子多得出奇。
我进不了少爷的屋子,只能守在门口,听见里面有蚊子嗡嗡作响,便踮着脚挥扇驱赶。
「我要喝水。」
屋内传来少爷的声音,我登时清醒,忙不迭地跑进灶房,倒了杯温水,端着快步走到炕沿边。
我把腰弯得几乎贴到地面,脑袋埋在臂弯里,生怕抬眼又惹他生气。
「少爷,您喝水。」
「这是什么茶水?」
少爷皱着眉,语气里满是嫌弃。我连忙仰起脸,邀功似的回话:「知道少爷爱喝这口,这是喜儿特意去茶馆后头捡的茶叶渣子泡的。」
「从哪儿捡的?」
「就……就茶馆后院的石水舀子里。」
这次,少爷没再摔杯子,却猛地抬手,将杯里的水尽数泼在了我身上。
「那是喂驴的水舀子!」
冰冷的茶水顺着脖颈往下淌,凉得我一个激灵。
我又一次被他赶出了屋子。
我蹲在院子里,委屈得鼻尖发酸。
明明是我软磨硬泡,求了茶馆小二许久,他才肯把剩下的茶叶渣子给我。
小二还特意用干净的荷叶包好,放在石水舀子上的,茶叶和水舀子之间隔着荷叶,根本不脏的。
3
少爷又动了怒,缘由是他知道了,粥里的菜叶子,是我从马圈门口捡来的。
可我明明打听清楚了,那些菜叶子,都是大户人家吃不完,嫌麻烦扔出来的。
它们被洗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码在马圈门口的木桶里,一部分喂马,一部分便是留给附近的乞丐充饥的。
为了多攒些菜叶,我还特意和负责扔菜的马姑娘套近乎,好说歹说,才让她答应下次扔菜前,多给我留些鲜嫩的。
罢了罢了,既然少爷不乐意,那我再想别的法子便是。
我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愁眉不展。
太太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挨着我坐下,轻轻握住我粗糙的双手。
「邵阳这孩子,打小就任性,你别往心里去。」
「喜儿不敢,少爷只是心里苦。」
「好孩子,委屈你了。」
太太重重叹了口气,眼眶泛红。
我摇摇头,反手握住她的手:「喜儿这条命,是少爷救的。别说只是吃苦受累,就算是豁出这条命去,也是应当的。」
「好孩子,好孩子啊……」
太太望着我,热泪滚滚而下。可她的话音刚落,屋内就传来少爷撕心裂肺的怒吼:「我这辈子,只爱绿盈一个人!这休书,我死也不写!」
老爷的怒气也被点燃,声音沉得像打雷:「王家的人都骑到咱们头上作践你了,你还对那个毒妇死心塌地!她毒坏了你的腿,你求着我们不追究,行,我们依你!可如今高家败落至此,那女人何曾来看过你一眼!」
「我这些天吃的药,都是绿盈派人悄悄送来的!那药十两银子一包,若不是她,我哪里吃得起这么金贵的药!」
少爷的嘶吼声震得窗纸嗡嗡作响。我站起身,想进屋劝劝,却被太太一把拉住,她冲我轻轻摇头,示意我莫要上前。
「啪!」
屋内响起一声脆响,想来是老爷动了手,打了少爷一巴掌。
「你吃的药,是你娘变卖了所有的陪嫁首饰,是我掏空了最后一点家底换来的!这个家如今的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喜儿那丫头,白天给人浆洗衣裳,夜里点灯绣花,拼了命挣来的!」
「我不信!那天夜里,我明明看见喜儿出去一趟,回来就拿着药,说是绿盈派人送来的!」
「那是她瞧着你日日萎靡不振,心疼得慌,才和我们一起编了这个谎话骗你!你的好绿盈,早就对外宣称和你和离,巴不得和你高家撇清所有干系!」
「你好好醒醒吧!想明白了,就把休书写了!」
屋内的争吵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少爷压抑的呜咽,一声比一声,听得人心头发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