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继父是老实人,直到他葬礼,来了几个道上大哥叫他师父
更新时间:2026-01-20 09:50 浏览量:4
继父的灵堂,是我妈一手操办的。
她选了张他最“上相”的照片,放大,镶在黑框里。
照片上的老头,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咧着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把散开的破蒲扇。
土,又老实。
这是他留给我妈,也留给我最深的印象。
我妈说,找男人,就得找这种,看着就靠谱,一辈子坑蒙拐骗都不会,能踏踏实实跟你过日子。
我也这么觉得。
继父叫林国栋,一个普通到掉渣的名字。
他在我们这片老城区的菜市场里,有个小小的修车铺,修自行车,也修电瓶车。
手艺不错,收费公道。
邻里街坊谁的车坏了,都爱推到他那儿。
他人老实,话不多,递根烟过去,他嘿嘿一笑,摆摆手,说戒了。
塞瓶水过去,他收下了,干完活,又从自己那个黑乎乎的铁皮箱里,摸出一瓶一模一样的,递还给你。
说,天热,你也喝。
我妈就是这么被他“骗”到手的。
她说,这男人,实在。
我初三那年,我妈带着我,嫁给了他。
他没嫌弃我这个拖油瓶,对我,比对他自己还上心。
我高中的学费,是他一辆车一辆车,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叮叮当当敲出来的。
我上大学的生活费,是他迎着寒风酷暑,守着那个小破铺子,一分一毛攒出来的。
他没什么大本事,给不了我大富大贵,但他给了我一个安稳的家,一个父亲的角色。
虽然,这个父亲,沉默寡言,甚至有点……无趣。
他从不跟我聊什么人生大道理,我们之间,说过最长的话,大概就是。
“钱够不够?”
“够。”
“在学校别省,该吃吃,该喝喝。”
“知道了。”
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我一度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
像颗掉在人堆里,就再也找不着的石子。
平凡,琐碎,一眼能望到头。
直到今天。
灵堂里,哀乐低回。
我妈哭得几度昏厥,被几个亲戚搀着,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眼神空洞。
我跪在蒲团上,机械地给前来吊唁的亲友们磕头还礼。
脑子里,一片空白。
医生说,是突发心梗。
昨天还好好的一个人,吃晚饭的时候,还跟我妈说,市场那家新开的卤菜店,猪头肉不错,明天买点回来给我下酒。
今天,就成了一张黑白照片。
人生,的操蛋。
正想着,灵堂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我抬起头,眯着眼往外看。
阳光刺眼,几个人高马大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脖子上盘着的一条过江龙的尾巴。
他剃着板寸,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刀疤,眼神锐利得像鹰。
他身后,跟着三四个同样穿着黑西装的壮汉,一个个神情肃穆,胳膊上的肌肉,把西装撑得鼓鼓囊囊。
这几个人,往灵堂里一站,整个空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周围那些哭哭啼啼的亲戚,瞬间噤了声,一个个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
那感觉,就像一群绵羊里,突然闯进了几头狼。
我心里咯噔一下。
第一反应是,来闹事的?
继父这辈子,与人为善,连跟人红脸都少有,怎么会惹上这种一看就不好惹的人物?
我站起身,下意识地挡在我妈身前,声音有点发紧。
“你们……找谁?”
为首的刀疤脸,目光越过我,直直地落在我继父的遗像上。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竟然,慢慢地,涌上了一层水汽。
他没理我,径直走到灵前,从旁边一个壮汉手里,接过三支香。
他对着遗像,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那动作,标准,肃穆,带着一种古老的仪式感。
拜完,他把香插进香炉。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我,以及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撩起西装下摆,双膝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他身后那几个壮汉,也跟着,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整个灵堂,鸦雀无声。
只剩下哀乐,还在幽幽地响。
刀疤脸抬起头,看着遗像,眼泪,终于还是顺着那道狰狞的刀疤,滚了下来。
他的声音,沙哑,哽咽,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灵堂。
“师父。”
“我们来晚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
师父?
他叫我那个只会修自行车的继父……师父?
我他妈是不是听错了?
还是说,这灵堂里,闹鬼了?
我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妈。
我妈也傻了。
她张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着跪在地上那几个“道上大哥”,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精彩。
显然,她也不知道这是哪一出。
刀疤脸他们,跪了足足有五分钟。
然后,才在刀疤脸的带领下,站起身。
刀疤脸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双手递到我面前。
“这是我们几个徒弟,给师父的一点心意,您节哀。”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一丝尊敬。
我看着那个信封,没敢接。
那厚度,少说也得有十万。
我一个刚毕业没两年的社畜,哪见过这场面。
我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刀疤脸摇了摇头,目光再次落到遗像上,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悲伤和缅怀。
“没错。”
“林国栋,林师父。”
“这世上,我只认他一个师父。”
说完,他把信封硬塞进我手里,然后,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以后,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就打这个电话。”
他旁边一个壮汉,递过来一张黑色的名片。
上面只有一串电话号码,和一个姓。
华。
然后,他们一群人,又对着遗像,齐齐鞠了三个躬,转身,离开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亲戚,和一个更懵逼的我。
我捏着那个滚烫的信封,又看了看那张黑色的名片,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一直到葬礼结束,把继父的骨灰安葬好,我的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回到家,我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我知道,她需要时间,去接受这个事实。
我也需要。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那个信封,和那张名片,摆在茶几上。
信封里,是十沓崭新的人民币,不多不少,正好十万。
我这辈子,都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现金。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我以为老实巴交,连跟人吵架都不会的继父。
师父?
他凭什么,能当那群人的师父?
教他们修自行车吗?
别开玩笑了。
那些人身上的气场,手上厚厚的老茧,还有那个叫“华哥”的男人脸上的刀疤,都在告诉我,他们,是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
一个充满了江湖、道义、甚至……血雨腥腥的世界。
而我那个只会嘿嘿傻笑的继父,竟然,是那个世界里,被人尊称“师父”的存在?
这他妈比好莱坞电影还离奇。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我又想起了继父那张笑得一脸褶子的脸。
我真的,了解他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进了我心里。
我决定,搞清楚。
我必须搞清楚,我的继父,林国栋,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我拿起那张黑色的名片,犹豫了很久。
最终,还是按下了那串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喂。”
是我在灵堂听到的,那个叫“华哥”的刀疤脸的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你好,华哥是吗?”
“我是林国DOT……林国栋的儿子。”
我说“儿子”两个字的时候,有点犹豫。
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华哥的声音,明显柔和了许多。
“是你啊,小兄弟。”
“师父……师娘,还好吗?”
“我妈……她不太好。”我老实回答,“我……我想见你一面。”
“我想知道,关于我爸……我继父的事。”
华哥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久到我以为他会拒绝。
“好。”
他终于开口。
“明天下午三点,老城区的‘静心茶馆’,我等你。”
静心茶馆,我知道。
就在我们家附近,一个很小的,很不起眼的茶馆。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据说,从年轻的时候,就在那开茶馆了。
我小时候,还经常跑去那里,蹭空调,听那些老头子们,吹牛逼,侃大山。
我没想到,华哥会把见面的地点,定在那里。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十分钟,到了茶馆。
茶馆里,还是老样子。
几张褪了色的八仙桌,吱呀作响的竹椅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和一股……老旧的味道。
华哥已经到了。
他没穿昨天的西装,换了一身很普通的灰色运动服,脸上的刀疤,在茶馆昏黄的灯光下,显得不那么狰狞了。
他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
看到我,他站起身,对我笑了笑。
“来了,坐。”
我拘谨地在他对面坐下。
他给我倒了一杯茶,茶汤澄黄,香气扑鼻。
“尝尝,今年的新茶。”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很苦,但回味,却有一丝甘甜。
“华哥……”
我放下茶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想问什么,就问吧。”
华哥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主动说道。
“在我心里,你就是师父的儿子,没什么不能问的。”
我看着他,鼓起勇气。
“我爸……我继父,他……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为什么……会是你们的师父?”
华哥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茶壶,又给我续上茶,也给他自己倒了一杯。
他看着窗外,街上,人来人往。
他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在追忆一段很长的,很远的故事。
“你觉得,你继父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忽然问我。
我想了想,说:“老实,本分,有点……懦弱。”
“懦弱?”
华哥笑了,摇了摇头。
“如果他都算懦弱,那这世上,就没几个算得上是‘爷们’的人了。”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
“我和你师父,认识了三十年。”
“那时候,我还是个十六七岁的毛头小子,跟着一群小混混,在街上瞎晃悠。”
“打架,斗殴,收保护费,什么都干。”
“那时候,我们这片,乱得很。”
“有好几拨人,天天为了抢地盘,打得头破血流。”
“我当时,就是其中一拨里,最能打,也最不要命的一个。”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静,就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我能想象,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他的过去,绝不会像他说的这么风平浪静。
“有一次,我们和另一拨人,约在城南的废弃工厂里火拼。”
“两边,加起来,快一百号人。”
“从晚上八点,一直打到半夜。”
“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惨叫声。”
“我当时,年轻气盛,一个人,拿着根钢管,冲在最前面。”
“放倒了七八个,自己身上,也挨了十几刀。”
“最后,我被人堵在了一个死胡同里。”
“对面,有五个人,手里都拿着刀。”
“我当时,已经快没力气了,背上,腿上,胳at all
“血流得,止都止不住。”
“我以为,我那天,就要死在那了。”
“就在这时候,你师父,出现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
“他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华哥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我当时,也跟你一样好奇。”
“他就像,从天而降一样。”
“他当时,穿得,比现在还破。”
“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一双沾满了泥的解放鞋。”
“手里,什么都没拿。”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胡同口。”
“对面那五个人,看到他,都愣住了。”
“其中一个,色厉内荏地冲他吼,‘他妈的,哪来的糟老头,想死是不是?’”
“你猜,你师父,说了什么?”
我摇了摇头。
我无法想象,我那个连大声说话都很少的继父,在那种情况下,会说什么。
华-ge 笑了。
“他说,‘几位,给我个面子。’”
“‘这个年轻人,我今天,要保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那五个人,都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给你面子?你算个什么东西?’”
“然后,其中一个,就提着刀,朝你师父,冲了过去。”
我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然后呢?”
“然后?”
华哥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明亮,充满了敬畏。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画面。”
“那个混混的刀,马上就要砍到你师父的头上了。”
“你师父,动都没动。”
“他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
“然后,轻轻一夹。”
“那把锋利的砍刀,就被他,稳稳地,夹住了。”
“刀尖,离他的额头,不到一公分。”
“整个胡同,瞬间,就安静了。”
“所有人都傻了。”
“包括那个,被夹住刀的混混。”
“他脸上的表情,从狰狞,到错愕,再到恐惧,只用了一秒钟。”
“他想把刀抽回去,但,抽不动。”
“那把刀,就像,长在了你师父的手指上一样。”
“你师父,看着他,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他说,‘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
“‘刀,是用来切菜的,不是用来砍人的。’”
“说完,他手指,轻轻一错。”
“只听‘咔嚓’一声,那把精钢打造的砍刀,竟然,从中断成了两截。”
“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华哥说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仿佛,在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
而我,已经彻底,石化了。
两根手指,夹断一把砍刀?
这……这是武侠小说里的情节吧?
这真的是我那个,连瓶盖都拧不开,还得让我妈帮忙的继父,能干出来的事?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他不是一般人。”
华哥的声音,把我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我后来,打听了很久,才知道,你师父,叫林国栋。”
“是个,修自行车的。”
“我不信。”
“一个能两指断刀的高人,怎么可能,会是个修自行emen
“我以为,他是那种,退隐江湖的绝世高手。”
“于是,我天天跑到他的修车铺门口,跪着,求他收我为徒。”
“一开始,他根本不理我。”
“他说,‘我就是个修车的,不会什么功夫,你找错人了。’”
“我不死心。”
“我从早上,跪到晚上。”
“下雨,我也跪着。”
“整整跪了一个星期。”
“我当时,腿都快跪断了。”
“最后,他终于,松口了。”
“他没说收我为徒,只是说,‘想学,就先从站桩开始吧。’”
“他教我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招式,就是站桩。”
“他说,‘什么时候,你能在一炷香的时间里,纹丝不动,心如止水,再来找我。’”
“我当时,还不服气。”
“我觉得,站桩,有什么难的?”
“结果,我一站,才知道,里面的门道。”
“不到五分钟,我就开始,浑身发抖,汗如雨下。”
“那种感觉,比我跟人火拼一天,还累。”
“我咬着牙,坚持。”
“一天,两天,一个星期,一个月……”
“我足足,花了一年的时间,才终于,勉强达到了他的要求。”
“我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在给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换链条。”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只是淡淡地问,‘站住了?’”
“我说,‘站住了。’”
“他说,‘那就好。’”
“然后,就没下文了。”
“我当时,急了。”
“我说,‘师父,我桩都站好了,您什么时候,教我点真功夫?’”
“‘比如,您那个两指断刀的绝活?’”
“你师父,听完,放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又很深邃。”
“他说,‘我教你站桩,不是为了让你去学什么绝活,更不是为了让你去跟人打架。’”
“‘我是为了,让你把心,站稳了。’”
“‘一个人的心,要是站不稳,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迟早,会出事。’”
“‘你以前,太浮躁,杀气,也太重。’”
“‘这对你,没好处。’”
“我当时,似懂非懂。”
“但,我还是,听了他的话。”
“从那以后,我每天,除了练站桩,就是帮他在铺子里,打打下手。”
“修车,打气,换轮胎。”
“什么都干。”
“他也没再提过,收徒的事。”
“但我心里,已经,把他当成了我唯一的师父。”
“后来,跟着我混的那帮兄弟,看我天天在一个修车铺里,当学徒,都笑话我。”
“说我,华哥,是不是被人打傻了?”
“我说,‘你们懂个屁。’”
“‘我这,是在修行。’”
“再后来,那几个当初最爱笑话我的兄弟,也一个个,都成了你师父的徒弟。”
华哥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一丝怀念的笑容。
“就是,你昨天在灵堂上,看到的那几个。”
“我们几个,当年,都是这片,出了名的刺头。”
“天不怕,地不怕。”
“但,在你师父面前,我们一个个,都服服帖帖。”
“不是因为,怕他。”
“而是因为,敬他。”
“他没教过我们,一招半式的所谓‘功夫’。”
“他教我们的,是怎么做人。”
“他告诉我们,‘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但,做人,得有底线。’”
“‘欺负老弱妇孺,那不叫本事,那叫。’”
“‘为了钱,连兄弟都出卖,那猪狗不如。’”
“‘真正的爷们,不是看你打架有多狠,是看你,肩膀上,能扛起多大的责任。’”
华哥的声音,有些激动。
“这些话,我记了一辈子。”
“也是因为这些话,我们几个,才能从当年的小混混,一步步,走到今天。”
“虽然,我们做的,也不是什么光彩的生意。”
“但,我们敢拍着胸脯说,我们没做过,一件,对不起良心的事。”
“我们没碰过,黄,赌,毒。”
“我们也没欺负过,一个,老实人。”
“我们手底下,养着几百号兄弟,靠的,不是打打杀杀。”
“靠的,是,‘信义’,两个字。”
“而这两个字,就是你师父,教给我们的。”
我沉默了。
茶杯里的茶,已经凉了。
我心里,却像是有岩浆,在翻滚。
我从来不知道,我那个沉默寡言的继父,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他就像一座冰山,我看到的,永远只是,海面上,那小小的一角。
而在那深不见底的海水下面,隐藏着,我完全无法想象的,巍峨和壮阔。
“那……那他为什么,从来没跟我们提过这些?”
我沙哑着嗓子问。
“我妈,还有我,都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修车师傅。”
华哥叹了口气。
“因为,师娘。”
“遇到师娘之后,你师父,就金盆洗手了。”
“他说,他以前,活得太累,也太危险。”
“他不想,让师娘,跟着他,担惊受怕。”
“他想,给师娘,给你,一个,安稳的家。”
“所以,他封存了过去的一切。”
“专心致志地,当一个,修车的。”
“他说,平平淡淡,才是真。”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刷地一下,流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不是生性懦弱,也不是天生无趣。
他只是,把他所有的锋芒,都收敛了起来。
用一个,最笨拙,最朴实的方式,来守护着,我们这个家。
而我,这个他用半生心血,养大的儿子,竟然,还曾经,嫌弃过他的平凡。
我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小兄弟,别哭。”
华哥递给我一张纸巾。
“你师父,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他会心疼的。”
“他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你和你妈。”
“他跟我说过,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他年轻的时候,有多风光。”
“而是,他把你,培养成了,一个大学生。”
“一个,堂堂正正,靠自己本事吃饭的人。”
“他说,这就够了。”
“这就,比他拥有的一切,都珍贵。”
我的哭声,更大了。
从茶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华哥把我送到路口,拍了拍我的肩膀。
“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师父不在了,我们这些当徒弟的,就得,替他,照顾好你们。”
我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华哥,谢谢你。”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华哥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和他脸上的刀疤,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回到家,我妈已经做好了饭。
三菜一汤,都是我平时爱吃的。
她的眼睛,还是红肿的,但,精神,比白天好了很多。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她给我盛了一碗饭,又给我夹了一筷子,我最爱吃的红烧肉。
“多吃点,看你,都瘦了。”
我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关于继父的过去,我该告诉她吗?
告诉她,她那个老实巴交的丈夫,曾经,是个能两指断刀,受无数江湖好汉敬仰的“师父”?
她,能接受得了吗?
我犹豫了。
“妈。”
我最终,还是决定,先探探她的口风。
“今天,葬礼上那几个人……你认识吗?”
我妈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不认识。”
她摇了摇头。
“不过,你爸……他年轻的时候,好像,是跟人,学过几年功夫。”
我心里一动。
“功夫?”
“嗯。”
我妈点了点头,陷入了回忆。
“我听他,有一次,喝多了,偶然提过一嘴。”
“说他,年轻的时候,在外面闯荡,拜过一个,很厉害的师父。”
“学了点,强身健体的本事。”
“不过,他从来,不让我跟别人说。”
“他说,都过去了。”
“现在,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我看着我妈,忽然明白了。
也许,她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选择了,不去知道。
就像我继父,选择了,遗忘一样。
他们两个,用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共同守护着,这个家的,平静和安宁。
而我,这个家里,最傻,最迟钝的人,直到今天,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这一切。
“吃饭吧。”
我妈又给我夹了一筷子菜。
“菜都快凉了。”
“嗯。”
我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着饭。
眼泪,一滴一滴,掉进了碗里。
咸的。
但,饭,是甜的。
继父走后的日子,生活,还得继续。
我把华哥给的那十万块钱,存了起来。
我没告诉我妈。
我怕她,又会胡思乱想。
我想,这笔钱,继父,应该也不会希望,我们用。
这,是他的江湖,他的徒弟们,对他的一份情。
这份情,我替他,收下了。
但,他的生活,我们,不参与。
我想,这才是,对他,最好的尊重。
我依旧,每天,按时上下班。
我妈,也依旧,每天,跳跳广场舞,买买菜,琢磨着,给我做点什么好吃的。
我们的生活,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轨道。
只是,家里,少了一个,沉默的身影。
少了一个,会在我晚归时,给我留一盏灯,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打瞌un的人。
我开始,频繁地,失眠。
一闭上眼,就是继父那张,布满皱纹的笑脸。
以及,华哥口中,那个,我完全陌生的,英雄一般的他。
这两种形象,在我脑海里,不断地,交织,重叠。
让我,感到,既骄傲,又心痛。
有一天,我加班到很晚,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刚打开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
客厅里,灯没开。
我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个空酒瓶。
我心里,咯噔一下。
“妈,你怎么喝这么多酒?”
我走过去,打开了灯。
灯光下,我妈的脸,一片潮红,眼神,迷离。
看到我,她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儿子……我想你爸了……”
她哭得,像个孩子。
我走过去,抱住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妈,我也想他。”
“我知道,他走了,你难受。”
“但是,你不能,这么作践自己啊。”
“你爸要是知道了,他会心疼的。”
我妈在我怀里,哭了很久。
哭声,渐渐小了。
她抬起头,通红着眼睛,看着我。
“儿子,你说……你爸他,这辈子,过得,值吗?”
我愣住了。
“他为了我,为了你,放弃了那么多……”
“他本来,可以,活成,另一个样子……”
“他会不会,后悔?”
我看着我妈,我知道,她,其实什么都知道。
她只是,一直在,自欺欺人。
或者说,她一直在,用她的方式,守护着,继父的那个,秘密。
我深吸一口气,握住她的手。
“妈。”
“爸他,不后悔。”
“因为,他得到了,他这辈子,最想要的东西。”
“那就是,我们。”
“一个,完整的家。”
我妈看着我,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释然。
那天晚上,我陪我妈,聊了很久。
我把我从华哥那里,听来的故事,都告诉了她。
我妈听得很认真。
她没有,我想象中的,惊讶和恐惧。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脸上,时不时,会露出一丝,我从未见过的,骄傲和自豪。
“我早就该想到的。”
聊完后,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个,普通人呢?”
“有一次,我们家,遭了贼。”
“那时候,我们刚结婚没多久。”
“半夜,我听到,客厅有动静。”
“我吓得,不敢出声。”
“你爸,拍了拍我,让我别怕。”
“然后,他就,一个人,出去了。”
“我只听到,外面,传来几声,很闷的,响声。”
“然后,就没动静了。”
“过了几分钟,你爸,回来了。”
“他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他跟我说,‘没事了,一个小毛贼,被我吓跑了。’”
“第二天,我听邻居说,昨天晚上,有三个,被打断了腿的男人,被人扔在了,派出所门口。”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他,不简单。”
“但是,他不说,我也不问。”
“我知道,他不想让我,为他担心。”
“我只要知道,他爱我,爱这个家,就够了。”
我看着我妈,心里,百感交集。
这,就是,爱情吧。
最深沉的爱,不是占有,不是索取。
而是,理解,和成全。
从那以后,我妈,再也没喝过一次酒。
她的脸上,重新,有了笑容。
她会拉着我,一起,回忆,继父生前的,点点滴滴。
我们会聊,他修车时,那副,认真的样子。
我们会聊,他吃饭时,那副,狼吞虎咽的,馋样。
我们也会聊,他,两指断刀的,英雄气概。
他的形象,在我们的回忆里,渐渐地,变得,完整,而立体。
他不再是,那个,单薄的,“老实人”符号。
他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有过去,有担当的,男人。
一个,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