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百两银子的秘密~胡雪岩的故事
更新时间:2026-01-21 20:55 浏览量:1
道光二十八年的杭州,春天来得特别迟。城隍山脚下的茶馆里,二十三岁的胡雪岩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穿着破旧青衫的书生身上。
这书生叫王有龄,已经在茶馆“泡”了三个月。每天一壶最便宜的龙井,从清晨喝到茶水发白,中午就着两个烧饼就是一餐。茶客们都在背后笑话他:三十岁的人了,还做着当官的白日梦。
可胡雪岩不这么想。
这天下午,胡雪岩拎着刚赢来的二两碎银子,走到王有龄桌前。
“王兄,走,我请你‘摆一碗’。”
王有龄抬起头,眼神里有戒备,也有感激。两人上了城隍山,在能看见全城灯火的地方坐下。几杯酒下肚,话匣子打开了。
“王兄,我看你不是没本事的人,”胡雪岩给他斟满酒,“怎么甘心整天泡茶馆?”
王有龄苦笑一声,拿起一块油饼慢慢嚼着,眼睛望向远处的钱塘江:“做生意要本钱,做官也要本钱。我连进京‘投供’的盘缠都没有,还能做什么?”
“不能捐个官吗?”
“捐官?”王有龄的笑容更苦了,“你以为捐官就是给银子那么简单?先要到吏部报到,叫‘投供’,然后抽签候补。我现在连去京城的五百两路费都凑不齐。”
说到这里,他忽然压低声音:“不瞒你说,先父在日,已经替我捐了个‘盐大使’。可那只是个虚衔,要补实缺,还得进京。”
胡雪岩眼睛亮了。
那天晚上,胡雪岩躺在信和钱庄学徒房的通铺上,睁着眼睛看房梁。
五百两银子——这是他刚从一笔“死账”里追回来的钱。欠钱的是个绿营军官,凶悍得很,前任掌柜去讨账,差点被打出来。可胡雪岩去了三次,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让那人乖乖把钱还了。
按照钱庄规矩,这种已经勾销的坏账追回来,算是额外收入。掌柜的说,可以给他二十两赏银。
二十两,不少了。够在杭州买间小房子,够娶个媳妇,够安安稳稳过上好几年。
可胡雪岩脑子里全是王有龄那句话:“盐大使正八品,知县正七品……知县虽小,一县的父母官,能杀人也能活人,可以好好做一番事业。”
月光从窗棂照进来,胡雪岩突然坐起身。
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雪岩,你聪明,但记住,在这世上混,看人要准。有的人是烂泥扶不上墙,有的人是困在浅滩的龙。”
王有龄是龙吗?
胡雪岩想起那双眼睛——穷得吃烧饼,眼神却还清亮;衣衫破旧,腰杆却挺得笔直。更重要的是,这人说起“做一番事业”时,眼里有光。
天亮前,胡雪岩做了决定。
三天后,还是城隍山,还是那家小酒馆。
王有龄等到太阳下山,正要离开,却见胡雪岩气喘吁吁地跑来,手里紧紧攥着个蓝布手巾包。
“对不住,等久了。”胡雪岩把包递过去,“打开看看,别让人瞧见。”
王有龄疑惑地打开,里面是一叠银票,还有碎银子,加起来怕有五百多两。
“这是……”
“你做官的本钱。”胡雪岩说得平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王有龄的手开始发抖。他看看银票,又看看胡雪岩,眼圈突然红了:“小胡,你……你哪来这么多钱?为何待我这样好?”
胡雪岩给自己倒了杯酒,笑了笑:“朋友嘛。我看你好比虎落平阳,英雄末路,心里说不出的难过。不拉你一把,我睡不着觉。”
这句话说完,王有龄的眼泪掉下来了。三十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四、被赶出钱庄
事情很快就传开了。
胡雪岩私自挪用钱庄收回的坏账,资助一个不相干的穷书生。更离谱的是,他还写了张借据,正儿八经地交给掌柜。
信和钱庄的掌柜看着那张借据,手都在抖:“胡雪岩!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五百两银子,你说借就借?万一他还不上呢?”
“他还得上。”胡雪岩站得笔直。
“就算他还得上,你这叫坏了规矩!今天你能借五百两给王有龄,明天你是不是就能借五千两给张有龄?钱庄还要不要开了?”
那天下午,胡雪岩背着简单的铺盖,走出了信和钱庄的大门。三年学徒,眼看就要出师,一夜之间全没了。
街坊邻居指指点点:“看,那就是胡雪岩,为了个穷书生,把自己饭碗砸了。”
“听说那书生早跑没影了,五百两银子打水漂喽。”
胡雪岩低着头,穿过长街。他去了趟城隍山,站在当初和王有龄喝酒的地方,看了很久杭州城的灯火。
五、落魄时光
接下来的日子很难。
胡雪岩在码头扛过货,在茶馆当过跑堂,最穷的时候,只能吃“门板饭”——那是挑夫苦力吃的,两文钱一碗糙米饭,配点咸菜。
可他照样每天收拾得干净利落,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穿在身上依然挺括。他照样去茶馆,听南来北往的客人聊天,听商人谈生意,听官员议时政。
有人笑话他:“小胡,你都吃门板饭了,还关心国家大事?”
胡雪岩只是笑:“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他确实在准备。他结交了漕帮的兄弟,弄清楚了粮食怎么从江南运到京城;他和钱庄的老同事保持联系,知道市面上银根是紧是松;他甚至偷偷学会了看朝廷的“邸报”,知道哪里在打仗,哪里的官位有空缺。
这些知识,当时看起来毫无用处。可胡雪岩相信,总有一天能用上。
六、重逢
咸丰二年初夏,杭州城来了位新官——海运局坐办王有龄。
消息传到胡雪岩耳朵里时,他正在码头卸货。汗水混着灰尘从额头流下,他愣了愣,然后笑了。
几天后,王有龄的轿子停在了一家茶馆门口。他穿着簇新的官服,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吃门板饭的胡雪岩。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没说话。
突然,王有龄大步走过去,一把握住胡雪岩的手:“雪岩!我找得你好苦!”
茶馆里的人都惊呆了。他们看着那个穿官服的大老爷,紧紧握着码头苦力的手,眼圈发红。
七、五百两的回报
胡雪岩没有立刻要那五百两银子。
他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去了王有龄的衙门。两人聊了一整夜。
当王有龄说起漕米海运的难题时,胡雪岩开口了:“为什么一定要从浙江运米到上海?在上海买米垫付不行吗?”
王有龄愣住了。
胡雪岩接着说:“漕帮在松江有米行,我们可以找他们买米,先解了燃眉之急。钱不够,我帮你找钱庄垫付。”
第二天,胡雪岩带着王有龄去了信和钱庄。掌柜的看见他们,脸都白了。
王有龄拿出五百五十两银子:“这是当初借的五百两,加上利息。借据可以还我了。”
掌柜的哆哆嗦嗦:“借据……借据找不到了。”
“那就写张还清的凭证。”王有龄说得温和,却自有一股威严。
走出钱庄时,王有龄对胡雪岩说:“雪岩,来海运局帮我吧。我做官,你做事。”
胡雪岩想了想,点点头。
八、尾声
很多年后,胡雪岩已经成了名震江南的“胡财神”。有次喝醉了酒,徒弟问他:“师父,当年您怎么就敢把全部身家押在王大人身上?”
胡雪岩眯着眼睛,笑了:“我那不叫押宝。”
“那叫什么?”
“叫看人。”他慢悠悠地说,“你看王大人,吃烧饼都要省着半个下顿吃,可衣裳再破,领口总是干净的;人再穷,说话做事依然有分寸。这种人,缺的只是个机会。”
“可万一他当不上官呢?”
“当不上官,他也是个君子。”胡雪岩说,“五百两银子,看清一个人,值。”
窗外月光如水,胡雪岩想起很多年前城隍山上的那个黄昏。那时他还是个小学徒,王有龄还是个穷书生。两人喝着最便宜的酒,说着最狂妄的梦想。
如今梦想成真了。
胡雪岩端起酒杯,向着空中虚敬一下,轻声说:“王兄,这一注,我押对了。”
然后一饮而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