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炳在嘉兴的卖艺岁月
更新时间:2026-01-30 10:07 浏览量:1
转自:嘉兴日报
■黄国华
复兴茶馆位于嘉兴原中街蒲鞋弄口,是一爿典型的农用茶馆。旧时的月河,周边居民密集,商业繁荣,酒肆茶馆林立,是各种江湖艺人卖艺为生的场所。笔者寻访了不少曾经住在月河的老人,从他们的记忆中,听到了一段阿炳在月河真实的往事。
1946年至1947年间,中街经常出现一个拉二胡的人,五十岁开外,中等个,直腰板,消瘦,脸色黑中泛黄,精神十分疲倦。一副墨镜,穿一件破旧的灰色长衫,一双破旧圆口布鞋,露出了脚趾,一头长发挽成一个道士髻,堆于头顶,发髻中横穿一骨针。由于这个发髻,当时生活在中街上的人都称他“叫化子道士”,后来才知道,他就是瞎子阿炳。
阿炳到茶馆酒楼说唱卖艺时,身边有一个约十岁的小女孩,走路时,他扯着她的衣角。
当年中街上不少乞丐都夜宿在猪廊下,人呼“叫化公馆”,阿炳与小女孩睡在中街西段殿基湾关帝庙廊檐下。据世居猪廊下的龚中权老先生回忆,在中街复兴茶馆门口,围有四十余人,先由小女孩唱《吴江小调》《孟姜女寻夫》等,唱毕,阿炳二胡拉响,顿时全场一片惊讶。他用二胡拉出了京胡调,演奏京剧《四郎探母》,博得全场一片赞许。他的演奏,拉出了京剧西皮快慢板腔调以及京剧配唱功的声音,其间又用二胡模仿男女老少说话、叹息、欢笑以及鸡鸣狗叫的声音。正当听众听得入神时,琴声戛止,由小女孩开始讨钱,顿时围观者纷纷散去,仅留十余人,给钱者寥寥可数。据龚先生回忆,当时他年小,也没给钱,长大后回忆起来十分内疚。
阿炳也经常出现在怡园茶馆、望吴楼茶馆及塘湾街这些茶馆。过去茶馆卖唱艺人多以锣鼓开场,以聚人气,像阿炳仅靠一把二胡,很难拉开场子。有时候也在店门口拉唱。店家最怕一些“强叫化”,你不付钱,他耍无赖。但阿炳与其他街头卖唱不同的是,付不付钱,反应淡然,换个门面便是;另一处不同是,阿炳一年四季,总是身穿长衫。
每当黄昏,阿炳走在中街回关帝庙廊檐时,还一边走,一边拉,脚呈外八字,缓步踱行,琴声低沉、悲伤,拉的曲,诉的情,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龚先生回忆起,一次在关帝庙廊棚下,看见阿炳取下眼镜在烧行灶,说明有些光感。后来才知道阿炳五岁丧母,十二岁能演奏各种乐器,后因病失明。阿炳为何来嘉兴卖艺?一是嘉兴比较富裕;二是嘉兴文化底蕴比较深厚;三是在外卖艺叫“走江湖”,旧时不是你想到哪里就可去,各地盘都有“叫化街头”即丐帮主,你到那里谋生,未卖艺前得先去拜访他,俗称“拜码头”,得到同意,方可立脚。阿炳在嘉兴是拜过“码头”的。中街上丐帮主姓黄,住在殿基湾、官弄旁的一墙门里。可见旧社会走江湖卖唱,也是万般艰辛。
爱上黑色
■简儿
黑是百搭色。年轻的女孩子爱穿黑色,衬托得皮肤愈发雪白。年纪大的女人,也欢喜穿黑色,黑色显得有气质嘛。尤其是那种黑色的蕾丝,有一点妩媚在里面。
我从前不喜穿黑,觉得太过沉闷和压抑。藏蓝、墨绿、烟灰、月白,世上好看的颜色多的是,穿啥不好,干嘛要穿黑?我看到那些穿黑色的女人,总觉得她们像一只只黑乌鸦似的。可是有一次,在大街上看到一个女人,穿了一袭黑袍子,又肥又大,袖子上绣了一个蝴蝶结,露出一截墨绿色的格子衬衣,施施然从我眼前走过去,不觉看得有点呆掉了。黑与墨绿格子衬衣、蝴蝶结搭在一起,顿时有一种小女孩子气。况且那黑袍子松松垮垮的,格外有一种韵味。西北风刮起来的日子,穿着这样的黑袍子走在街上,我想一定很暖和吧。
不知不觉,我爱上了黑色。头发也固执地黑。不管理发师怎么忽悠,就是不染,黑头发多好看,再搭配着黑葡萄似的眸子,黑框眼镜。仿佛永远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女。
还有那一帧黑白照片,边缘锯出细小的波浪花纹,照片上的人,还是一个毛毛头,戴了一顶绒线帽,坐在一个木椅子上。那是一张百日照吧,在故乡的小照相馆里,一个黑色的小房子里,摄影师穿了黑衣,戴了黑手套,用药水把照片洗了出来。照片背后,有一行淡淡的黑色的字迹:一九八一年六月。多么久远的光阴啊。年轻的母亲,穿了一条黑布裤,走在一株开花的树底下。
世上的花,到底有没有黑色的呢?川端康成的小说里写过一条白狗,名字叫黑牡丹。因了它的耳朵,像黑牡丹的花瓣。说是黑牡丹,并非真的黑如炭,只是颜色接近于黑。万紫千红,独独一墨黑,想来该是怎样的艳绝群芳呢。
那天去逛街,看到一件黑色的外套,毛绒绒的,有一顶帽子。尽管与我的年纪不太相符,但我还是买下了那件衣服。我喜欢把自己包裹成一只小熊,向这个世界传递自己心中的暖意。
想起夏天时在天目山,遇到过一株被雷劈过的树,树干黝黑,似一柄剑,笔直地插入苍穹。我不知那是什么树,心底却对它生出一股敬意来。我想这是一株倔强的树吧。也许那些长了一张黑脸膛的人,亦是倔强之人吧。
我的小姑父,就长了一张黑脸膛。他是苏北人,特别能吃苦,冬天骑了个破自行车,挨家挨户地卖荸荠。我一直记得有一年,小姑父路过我们村庄时,下了一场大雪,雪花飘在他的肩上、头上、黑色的旧棉袄上。他佝偻着背,递给我一篮洗的干干净净的紫红色的荸荠,我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其实在很小的时候,因为他的黑脸膛,我特别怕他。也许在一个稚童眼中,黑是邪恶,黑是坏人,电影里的坏人,不都是穿黑衣服的么?还有女巫,也总是穿一件黑色的披风。那时以为,世上之事,非黑即白。世上之人,非好即坏。长大以后,才渐渐明白,黑并非就是坏,包公不是也长了一张黑脸么。譬如我那黑脸膛的小姑父,就是一个天底下最柔情的父亲。
譬如黑,亦可以是一双毛绒绒的棉拖鞋、一条羊毛围巾、一件珊瑚绒睡衣、还有那一袭云朵一样蓬松的黑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