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孩子记恨的,是你没钱,其实他记恨的是你因为没钱而产生的“坏脾气”和“控制欲”
更新时间:2026-02-26 00:12 浏览量:1
我叫郑远方,四十四岁,开了十九年货车。
前天晚上跑完最后一趟长途,在服务区停下来抽烟的时候,我儿子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这是他把我拉黑八个月之后,头一次主动联系我。
只有一句话:"爸,今年过年我不回来了。"
我对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烟烧到手指都没觉得疼。
后来我做了一件没出息的事——我坐在驾驶室里哭了。
四十四岁的男人,蹲在方向盘后面哭得直抽。不是因为他不回来,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我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一直以为他恨我没钱。
直到上个月,他高中班主任把他写的一封信转给了我。
我看完那封信,一整夜没合眼。
因为他恨的根本不是我没钱。
先交代一下我的情况。
我是河南南阳人,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二十三岁结的婚,二十五岁有了儿子,叫郑一帆。他妈给取的名字,说希望孩子这辈子一帆风顺。
一帆风顺。这四个字后来像是在嘲笑我们这一家人。
我老婆在镇上服装厂上班,一个月两千多。我跑长途运输,一个月挣得多一点,好的时候能到手七八千,差的时候四五千。两个人加起来刚够一家三口过日子,再加上一帆的学费、补习班、生活费,月月紧巴巴的。
我不怕苦。真的不怕。
我怕的是那种"不管怎么使劲都不够"的感觉。
一帆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班上搞春游,每个人交两百块钱。他放学回来跟我说的时候,我正在修车,一身机油,腰疼了一整天。
两百块。对别人家来说可能就是一顿饭钱。
可对那时候的我来说,两百块是我跑一趟郑州来回的油费里抠出来的。
我没说"不行"。
我说的是:"两百块?你们老师是不是有病?春游春游,花这个冤枉钱干什么?你在家待着不行吗?"
一帆站在我跟前,书包还没放下,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后来他妈偷偷把钱给他了。春游回来那天他很高兴,叽叽喳喳地说他们去了哪里、看到了什么。我在旁边修车,头都没抬,扔了一句:"玩够了?作业写了没?"
他的声音一下子就灭了。
现在回想起来,这种事太多了。
初一的时候,班上要买统一的校服外套,一百二。我把钱甩在桌上说:"就这破衣服还一百二?你们学校真会赚钱。"
一帆拿了钱,低着头走了,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爸,我不买了,旧的还能穿。"
我说:"买吧买吧,说了给你买就给你买,你怎么跟你妈一样磨叽。"
初三那年更过分。
一帆成绩很好,年级前二十,老师建议报一个冲刺班,三千八一期。他妈跟我商量,我一听这个价就炸了。
不是对他妈炸的,是对一帆。
他那天放学回来,我坐在饭桌前,开口就是:"三千八?你知不知道你爸跑一个月长途才挣多少钱?你知不知道你妈站一天流水线腿肿成什么样?三千八百块钱,你考不上高中这钱就打水漂了,你拿什么还我?"
一帆站在那里一声不吭。
他妈在旁边说:"算了算了,孩子想学就让他学嘛......"
我一拍桌子:"你闭嘴!什么都让让让,钱呢?你倒是变出来啊!"
那天晚上一帆没吃饭。我后来推开他的房门,看到他趴在桌上写作业,本子上有水渍。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扔下一句:"别熬太晚,费电。"
那三千八我最后还是掏了。
但钱掏了,话已经说出去了。
后来一帆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拿到通知书那天,他妈高兴得哭了,我也高兴,但我说出来的话是:"考上了别翘尾巴,高中才是真刀真枪的,考不上好大学你这辈子就跟我一样开货车。"
一帆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现在都记得——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很深的疲惫。
就好像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在扛一样很重的东西,扛到那一刻,终于不想扛了。
高中三年,他住校。每周回来一次,话越来越少。
我问他成绩怎么样,他说"还行"。我问他吃得好不好,他说"还行"。我问他缺不缺钱,他说"不缺"。
三个字三个字地打发我。
我当时觉得这小子翅膀硬了,住了校就不拿爸妈当回事了。我没往深处想。
高考那年,一帆考了632分,全县前五。
他妈在家里哭得稀里哗啦,我在外面跑车,电话里听到成绩的时候手都在抖。我给他发了一条语音:"好样的。"
他回了两个字:"嗯嗯。"
填志愿的时候,他想报新闻学。
我一听就急了:"新闻学?能干什么?能挣钱吗?你报个计算机,出来好找工作。"
他说:"爸,我想好了。"
"你想好了?你才十八岁你想好什么了?我跑了二十年车,我比你清楚外面是什么样的。你报计算机,听我的。"
他没说话。
后来他报了新闻学。
我知道之后砸了一个茶杯。在电话里冲他吼:"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我供你吃供你穿供你读书,你连这点事都不听我的?你对得起我这些年的辛苦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平:"爸,我没让你辛苦,是你自己选的。"
然后挂了。
再然后,他把我微信拉黑了。
八个月。
这八个月里我给他打过无数次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他跟他妈还联系,但只要提到我,他就换话题。
他妈问他为什么不跟你爸说话,他说:"没什么好说的。"
我一度以为他是嫌我没本事。
别人家的爸开公司、做生意,给孩子买车买房。我呢?一个开货车的,拿不出手。他上了大学,见了世面,觉得我这个当爹的丢人了。
我把这个想法跟他妈说了。他妈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你觉得一帆是那种人吗?"
我说不上来。
上个月的事。
一帆的高中班主任——张老师——忽然给我打了个电话。
"郑师傅,你有空吗?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张老师教了一帆三年,对他很好。我赶紧说有空有空。
他约我在县城的一家茶馆见面。
见了面,张老师的表情有点复杂。他从包里掏出几张打印纸,放在桌上。
"这是一帆写的。"
"写的什么?"
"他大学有个心理学的课程作业,题目是'写一封不会寄出的信'。他写完之后发给了我,说让我看看就行。我看完之后觉得......你应该看一下。"
我接过那几张纸,手有点发抖。
第一行写的是:"爸,这封信你不会看到的。"
后面的内容,我每读一段,胸口就像被人揍了一拳。
他写——
"你每次发脾气的时候,我最害怕的不是你骂我。是你骂完之后那种满脸疲惫的样子。你坐在饭桌前叹气,好像活着就是一件很累的事。我从小就觉得,你的累都是因为我。因为要养我、供我读书、给我交学费。我觉得自己是你的负担。"
"我不恨你没钱。我们班好多同学家里条件也不好,但他们的爸妈不会动不动就把'我容易吗'挂在嘴上。你总是把钱的事挂在嘴上,搞得我花每一分钱都觉得有罪。买文具有罪,吃顿好的有罪,跟同学出去玩有罪。你说的那些话——'你知道你爸挣钱多辛苦吗'——我每一句都记得。你以为你在教育我节约,其实你在让我觉得自己不配花钱。"
"我恨的不是家里穷。我恨的是你因为穷,把所有的怨气都倒在我身上。你的坏脾气不是因为我不听话,是因为你觉得自己这辈子过得太憋屈了,而我是唯一不会还手的人。"
"还有,你从来不让我选任何事情。穿什么衣服你说了算,报什么班你说了算,学什么专业你说了算。你说'我都是为你好',但你真正想说的是'我花了这么多钱,你必须按我说的来'。这不是为我好,这是控制。"
"最后那次电话,你说我对不起你的辛苦。爸,我从六岁起就在对得起你的辛苦了。我考全班第一是为了让你高兴,我不买零食是因为怕你骂,我不跟同学出去玩是因为你说浪费钱。我整个童年都在替你的情绪买单。"
"我不恨你。但我真的很累。"
我在茶馆里把那封信看了三遍。
张老师坐在对面,一直没说话。
等我抬起头的时候,他递了张纸巾过来。
"张老师,"我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说......我是不是把孩子毁了?"
张老师摇了摇头。
"没毁。一帆是个很好的孩子,他能写出这些话,说明他在试图理解你。但你需要做一些事情,不然这个结会越系越紧。"
"什么事?"
"有三件,每一件你都不会觉得容易。但你必须做。"
"你说,什么都行。"
张老师看了我一眼:
"第一件事......"
我攥紧了茶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