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跟媳妇大吵一架,我连夜买票回了部队 三年后退伍回来
更新时间:2026-02-28 09:49 浏览量:1
一进门看见她挺着肚子在晾衣服,回头冲屋里喊:爸,您儿子回来了!
过年和媳妇大吵一架,我摔门而出,连夜买了回部队的票。
三年后,我揣着退伍证和离婚的念头回家,一推门,却看见她挺着七八个月大的肚子,艰难地踮脚晾衣服。
她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句,那声音把我钉在了原地:“爸,别忙了,您儿子回来了!”
过年跟媳妇大吵一架,我连夜买票回了部队。
三年后退伍回来想好聚好散,一进门看见她挺着肚子在晾衣服,回头冲屋里喊:爸,您儿子回来了!
01
腊月二十八那天,东北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我坐在县城火车站旁边的快餐店里,手里攥着一张连夜回部队的站票,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家里摔碗的画面。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年前我刚升的二期士官,一个月工资加上补贴能拿到八千多,在我们那穷山沟里算是顶天的收入了。
媳妇在老家县城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一千八,她嫌丢人,早就辞了。
那天因为过年给双方父母包红包的事,话赶话地说到了钱上。
“你在部队吃穿不花钱,一个月八千都寄回来,我天天在家伺候你爹妈,买个羽绒服都要看脸色!”
她把围裙往地上一摔,眼眶红得吓人。
我那时候年轻气盛,在部队带兵习惯了说一不二,哪受得了这个。
当时就怼了回去:“我爹妈不是你爹妈?再说了,那钱是留着买房的,你说花就花?”
结婚三年,聚少离多,每次探亲都像走亲戚。
我承认我不懂女人心,可她这话说得太伤人。
吵到最后,她指着大门喊:“你走!有本事别回来!”
换作平时,我肯定服个软就过去了。
可那天也不知道抽什么风,我二话不说,拎起那个用了四年的行军包,摔门就出去了。
坐上去县城的公交车时,天已经黑透了,我回头看村口,黑漆漆的,没有追出来的身影。
快餐店里人挤人,都是赶着回家过年的。
只有我,是赶着离开家的。
手机响了七八次,都是我妈打的,我一个没接。
后来发来一条短信:“儿子,秀云回娘家了,你咋这么浑啊!”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关了机。
火车上挤得脚都挪不动,我靠在车厢连接处,听着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心里说不出的堵。
旁边有个老兵,看我这身迷彩服,递了根烟过来:“兄弟,探亲假这么短,还赶着回去?”
“嗯,部队有事。”
我撒了个谎。
他点点头,没再问。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飘散,我突然特别想哭。
十九岁入伍,在部队摔打这些年,流的血比泪多。
我一直觉得自己挺能扛事的,可那一刻,我扛不住心里的空。
火车一路向北,窗外的灯光越来越稀疏。
我摸着兜里的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没开机。
算了,既然走了,就走得干脆点。
我这样安慰自己。
凌晨三点,列车停靠在一个小站。
站台上有个卖茶叶蛋的老太太,裹着军大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我跳下车买了五个,烫得手疼,可吃进嘴里,除了咸,什么味都没有。
回到部队那天,正好是大年三十。
营房里挂着灯笼,食堂飘出饺子的香味。
战友们看见我回来,都愣住了:“老张,你不是休到初七吗?”
“提前归队。”
我把包往床上一扔,换上作训服,“今晚我站岗,让兄弟们好好过年。”
哨位上很冷,零下二十多度,哈气成冰。
我站在那儿,看着远处烟花一簇簇升空,炸开,然后消散。
兜里的手机还是关机状态,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回家,也不知道家里这个年过得怎么样。
站完岗回到宿舍,战友们都睡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回放这些年的事。
我们是相亲认识的,见了两面就定了亲。
她说她看中我穿军装的样子,说等她嫁给我,就随军去,在部队旁边租个房子,天天能看见我。
可随军的事一直没办成。
我爸身体不好,妈一个人照顾不过来,她得留下来。
三年了,她从一个爱笑爱打扮的姑娘,变成了整天围着锅台转的农村媳妇。
每次视频,她都说没事没事,让我好好干。
可现在想想,她眼里那些没说完的话,我从来都没认真听过。
正月初三,我终于开了机。
短信叮叮当当响了一串,大多是战友拜年的。
有一条是妈发来的,就五个字:“秀云回来了。”
我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回复。
02
归队第三天,指导员把我叫到办公室。
“张建平,听说你提前归队了?家里有事?”
他递给我一杯热茶,眼神里带着关切。
我接过茶杯,看着水面上漂浮的茶叶,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没事,就是想早点回来。”
指导员是老政工了,哪能看不出来我有心事。
他在我对面坐下,语气缓和:“咱们当兵的,一年到头就盼着这几天假。你这提前回来,要不是真有事,就是真有事。说说吧,别憋着。”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憋得太久了,竟然一五一十把吵架的事倒了出来。
说完之后,指导员半天没吭声,只是慢慢抽着烟。
“建平,我给你讲个事。”
他掐灭烟头,抬起头看我,“我老家的媳妇,等了我八年。八年里,她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伺候我爹妈走,一个人扛着家里所有事。我每次回去都跟她吵架,嫌她啰嗦,嫌她不懂我。后来我调职了,能把她接出来了,可她已经不在了得癌走的,发现的时候就是晚期。”
我愣住了。
指导员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咱们当兵的,总觉得付出最多的是自己。可你想过没有,那个留在家里的人,她承受的是什么?你在部队,有战友,有任务,有成就感。她呢?只有日复一日的等待和担心。”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给秀云发了条信息,就三个字:“对不起。”
发完之后,我等了很久,没有回复。
第二天,我投入到紧张的训练中。
五公里越野、单双杠练习、战术演练,我把自己练到筋疲力尽,累得倒头就睡。
这样挺好的,至少不用想那些糟心事。
一个月后,秀云回了信息,也只有三个字:“照顾好自己。”
我盯着这简单的几个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没提原谅,也没提离婚,就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
我试着打电话过去,响了很久,接了,却没人说话。
我们就这样沉默着,隔着几千里的电话线,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秀云……”我开口。
“嗯。”
她应了一声。
“过年那天的事,是我不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挂了。
然后我听见一声轻轻的叹息:“算了,都过去了。”
就这样,我们没有和解,也没有决裂,就那么吊着。
每个月我照常往家里寄钱,偶尔发几条信息,她偶尔回一下。
战友们问我媳妇怎么样,我就说挺好。
可心里那道坎,一直横在那儿,过不去。
那年夏天,我爸住院了。
脑梗,幸亏送得及时,没落下大毛病。
秀云在医院守了七天七夜,等我赶回去的时候,她已经瘦了一圈。
“你回来了。”
她看见我,脸上没什么表情,“爸没事了,我回去补个觉。”
说完她就走了,连顿饭都没一起吃。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堵得慌。
妈在旁边叹了口气:“建平啊,秀云这孩子,心实。你在家那几天,别跟她吵。”
我点点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次探亲,我们相敬如宾,客气得像陌生人。
她做饭我吃,她洗衣服我晾,可谁也不主动说话。
晚上睡觉,她背对着我,我背对着她,中间像隔着一条河。
临走那天早上,她起得很早,给我煮了一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
我坐在桌边吃,她坐在旁边看。
“建平,”她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咱们还要这样过下去吗?”
我放下筷子,抬起头看她。
她的眼睛红了,却没哭。
“你想咋过?”
我问。
“我也不知道。”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围裙边,“有时候想想,挺没意思的。一个人在家,盼着你回来。你回来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她先站起来,把碗收了:“走吧,别误了车。”
回部队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她的话。
是啊,我们还要这样过下去吗?
可这问题,我不知道答案。
03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我进了教导队,当上了班长,带的兵在全团比武拿了名次。
连长说我有前途,让我好好干,争取提干。
我把这事跟秀云说了,电话那头她沉默了很久,然后问:“提干了是不是就更回不来了?”
“可能吧。”
我说。
“哦。”
她应了一声,再没说别的。
那年年底,妈打电话来,支支吾吾半天,说秀云想去县城打工,问我的意见。
我说行啊,她想干啥就干啥。
妈又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们这日子,到底咋打算的?”
我这才明白,妈是替秀云问的。
她在等一个准话。
可我给不了。
我不知道怎么给,也不知道能给什么。
那段时间,我把自己埋进训练里,带新兵、搞演练、参加比武,能接的任务全接。
战友们都说我拼,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逃避。
逃避那个问题,逃避那个家,逃避那个等了我三年的女人。
第二年开春,任务来了。
一个紧急的演习任务,我们连作为蓝军,要进山驻训三个月。
山里没信号,与外界隔绝。
进山之前,我给秀云发了条信息:“进山驻训,三个月,没信号。”
发完之后,我盯着手机看了很久。
最后她还是没回。
我把手机交给留守的战友,背着行囊进了山。
山里日子苦,可也充实。
每天就是训练、演习、吃饭、睡觉。
累是真累,可累有累的好处,没精力想别的。
只是偶尔深夜站岗,看着满天星斗,会想起她。
想起刚结婚那会儿,她趴在窗户边等我信的样子。
三个月后,我们出山。
拿到手机的那一刻,我手都在抖。
开机,信号一格一格地跳出来,然后短信叮叮当当地响。
有妈发的,问我在不在,有没有受伤。
有战友发的,说想我了。
有一条是陌生号码,只有八个字:“照顾好自己,别担心家。”
我看着这条信息,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这是秀云发的,她换了新号码。
她没提别的,就这八个字。
我拨过去,响了很久,接了。
“喂?”
她的声音有点哑。
“是我。”
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回来了?挺好的。我在上班,先挂了。”
“等等。”
我叫住她,“你……还好吗?”
“挺好的。”
她说,“在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两千多,够自己花了。”
“那就好。”
我说。
又是沉默。
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可到了嘴边,什么都说不出来。
“建平,”她突然开口,“我想跟你说个事。”
“啥事?”
“我……”她犹豫了一下,“算了,等你回来再说吧。”
“我今年可能回不去。”
我说,“任务多。”
“哦。”
她应了一声,“那等你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我站在那儿发了很久的呆。
她想说什么?
离婚吗?
也许是吧。
毕竟等了这么久,谁还有耐心等下去。
那之后,我们偶尔通电话,聊的都是些不咸不淡的日常。
她换了工作,去了一个朋友开的服装店。
我出任务受了点伤,没告诉她。
妈在电话里说,秀云隔几天就回家看看,买这买那的,比她这个闺女还贴心。
“建平啊,”妈叹了口气,“你别老拖着人家。要离就离,别让人家姑娘这么耗着。”
“我知道。”
我说。
可我知道什么呢?
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三年,我面临走留的选择。
连长找我谈话,说我有机会转三期,让我考虑考虑。
我没犹豫,当场就表了态:转。
连长拍拍我肩膀,说好样的。
晚上躺在床上,我给秀云发了条信息:“我要转三期了,再干三年。”
这次她回得很快,就四个字:“我知道了。”
我看着这四个字,突然觉得特别累。
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连多说一句都不愿意。
那年探亲,我特意请了半个月假,想回去好好谈谈。
不管是过还是散,总要有个说法。
可临出发前两天,任务来了,临时取消休假。
我打电话给秀云:“回不去了,有任务。”
“哦。”
她说,“那你注意安全。”
“秀云,”我犹豫了一下,“等下次回去,咱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
“谈咱俩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好,等你回来。”
挂了电话,我心里特别不踏实。
她说“好”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害怕。
04
第三年秋天,我退伍了。
转业的事没办成,家里出了点事妈摔了一跤,腰椎骨折,需要人照顾。
我在部队待了六年,从没尽过孝,这次说什么也要回去。
离队那天,战友们送我,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哗啦。
我在部队门口敬了最后一个军礼,然后转身,上了来接我的车。
一路上,我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五味杂陈。
六年了,从十九岁到二十五岁,最好的青春都给了部队。
现在退伍了,要回家了,却不知道那个家还接不接纳我。
妈在电话里说秀云一直在照顾她,比亲闺女还亲。
我说知道了,没多问。
其实我想问,她有没有提过离婚?
她有没有说过什么?
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到了县城,天已经黑了。
我找了个旅馆住下,没直接回家。
我想先见见秀云,单独谈谈。
不管结果如何,总要有个了断。
我给她发了条信息:“我回来了,在县城,明天有空见一面吗?”
这次她回得很快:“好,明天上午,老地方。”
老地方?
我想了半天,才想起是我们相亲时见面的那家茶馆。
那茶馆还在吗?
我不知道。
那一夜,我几乎没睡。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事。
想刚结婚那会儿,想吵架那天晚上,想这三年少的联系。
我甚至想好了,如果她提离婚,我就同意。
毕竟是我对不住她,让她等了这么久。
第二天上午,我早早到了茶馆。
那地方居然还在,装修都没怎么变。
我点了壶茶,坐等。
她来了。
推门进来的那一刻,我差点没认出来。
她瘦了很多,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头发剪短了,脸上少了以前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和疲惫。
她在我对面坐下,笑了笑:“等很久了?”
“没。”
我给她倒茶,“你……还好吗?”
“挺好的。”
她接过茶杯,“你呢?退伍了,有啥打算?”
“先照顾我妈,再看看能干点啥。”
我说。
她点点头,没说话。
我们就这样坐着,喝茶,沉默,像两个陌生人。
“秀云,”我先开口,“这三年,对不住你。”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有些红,却没哭:“说这些干啥。”
“我是真心的。”
我说,“我知道我不是个好丈夫,让你一个人扛那么多。你要是想离,我……”
“我不想听这个。”
她打断我,“张建平,我叫你来,不是听你说对不起的。”
我愣住了:“那你想听啥?”
她看着我,眼神特别复杂,有怨,有痛,还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手机突然响了。
她看了眼来电,眉头皱了皱,站起来走到一边去接。
我隐约听见她说:“……我在外面……一会儿就回去……你别闹,好好躺着……”
挂了电话,她走回来,脸色有些不太自然。
“有事?”
我问。
“没,没啥。”
她坐下来,端起茶杯,却没喝,“建平,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啥事?”
她低着头,盯着茶杯里的水,半天没说话。
我等着,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算了,等你回家看了再说吧。”
“现在不能说?”
她摇摇头,站起来:“我先回去了,你也赶紧回家吧,妈等着呢。”
说完她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茶馆里,满脑子问号。
回家?
我本来打算今天不回去的。
可她说得对,妈还等着呢。
我结了账,出门打了辆车,往村里去。
一路上,我越想越不对劲。
她刚才的表情,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有那个电话……她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是不是已经有人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是啊,三年了,凭什么让人家等?
人家年轻,长得也不差,找个人太正常了。
我有什么资格生气?
是我先对不起人家的。
可心里还是堵得慌。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车到了村口,我付了钱,提着行李往家走。
六年了,这条路我走过无数次,可这次,每一步都特别沉重。
家门口到了。
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推门。
然后,我看见了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05
秀云站在院子里的晾衣绳旁边,正踮着脚往上挂一件男人的军大衣。
她肚子挺得老高,看起来至少七八个月了,动作有些笨拙,却努力地伸着手。
阳光照在她身上,她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温柔。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行李“啪”地掉在地上。
她听见声音,转过头来。
看见我,她也愣住了。
我们就那样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对视,谁都没说话。
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震得耳朵发麻。
她先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平静下来。
她放下手里的衣服,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好像不知道往哪儿放。
“回来了?”
她问,声音很轻。
我没回答,只是盯着她的肚子。
她顺着我的目光看下去,下意识用手护了护,却没解释。
院子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晾衣绳上的衣服发出的轻微响声。
就在这时,屋里传出一个老人的声音:“秀云啊,是谁来了?”
秀云扭头冲屋里喊:“爸,别忙了,您儿子回来了!”
她喊的是“爸”,喊的是“您儿子”。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屋门开了,一个老人走出来。
是我爸。
他走路还有些不利索,是脑梗留下的后遗症。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绽开笑容:“建平!你可算回来了!”
我机械地叫了声“爸”,眼睛却一直没离开秀云。
爸走过来,拍拍我肩膀:“瘦了,黑了,不过精神。快进屋,进屋说话。”
我跟着他们进了屋。
堂屋还是老样子,只是多了些婴儿用品墙角放着婴儿床,桌上摆着奶瓶,柜子上贴着小宝宝的画片。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还是懵的。
秀云给我倒了杯水,然后就进了里屋,再没出来。
爸坐在我对面,点了根烟,吸了两口,才开口:“看见秀云那样了?”
我点点头。
“有啥想问的,就问吧。”
我抬起头看着爸,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怎么问。
爸叹了口气,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你是不是以为,那是别人的?”
我没说话,但我的沉默就是答案。
爸摇摇头,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有心疼,有责怪,也有欣慰:“建平啊建平,我养了你二十多年,头一回觉得你蠢。”
我愣住了。
“你知不知道这三年秀云是怎么过的?”
爸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妈摔伤那会儿,是她背到医院来的。我一个人在家倒地上,是她发现的。医生说再晚一步,我这条命就没了。你知不知道她白天在店里打工,晚上回来伺候你妈,一宿一宿地熬?你知不知道她为了省那点钱,三年没买过一件新衣裳?”
爸每说一句,我的头就低一分。
“你打电话回来,她从来报喜不报忧。你妈住院花了多少钱,她一笔一笔记着,说是你的钱,不能让她出。你自己的媳妇,你自己不疼,还怀疑她,你还是不是人?”
我猛地抬起头:“爸,那她肚子……”
“她肚子怎么了?”
爸瞪着我,“那是你的种!她怀的是咱老张家的根!”
我的种?
我整个人都傻了。
“你……你说啥?”
“去年腊月你回来那趟,忘了?”
爸提醒我。
去年腊月?
我想起来了。
那次探亲,我们确实在一起过。
可那时我们关系那么僵,她怎么会……
“秀云不让我告诉你。”
爸的声音软下来,“她说你在部队不容易,不能让你分心。她说反正你在家也待不了几天,知道了反而担心。她还说,等孩子生下来,你要是愿意过就过,要是不愿意过,她就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
我呆呆地听着,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这丫头,心实啊。”
爸叹了口气,“这几个月,她拖着个肚子,该干啥干啥。洗衣做饭,伺候你妈,一样没落下。我说让她歇着,她不肯,说闲着容易胡思乱想。你妈心疼她,天天催我打电话叫你回来,她还不让,说别耽误你工作。”
我站起来,推开里屋的门。
秀云坐在床边,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在哭。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她没抬头,只是用手背擦眼泪。
“为啥不告诉我?”
我问。
她没说话。
“是不是因为我那三年没理你,你怕我不要你们娘俩?”
她终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都是泪痕。
她看着我,张了张嘴,却只说出几个字:“我怕……我怕你为难……”
我一把把她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
她在我怀里哭出声来,浑身都在发抖。
“傻子。”
我在她耳边说,“你是我媳妇,你怀的是我孩子,我怎么会不要你们?”
她哭得更厉害了,攥着我衣服的手,指节都发白了。
那天晚上,我们谈了很久。
她说这三年最难的不是累,是不知道我心里还有没有她。
她说每次想打电话,又怕影响我工作。
她说怀上之后,又高兴又害怕,高兴是因为有了我的孩子,害怕是因为不知道我想不想要。
“我本来想等你退伍回来再告诉你。”
她靠在我肩上,声音轻轻的,“可孩子等不及,非得现在来。”
我握着她手,心里又酸又暖。
这个女人,这三年一个人扛了多少,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06
第二天一早,我陪秀云去县医院产检。
一路上,她紧紧攥着我的手,好像怕我跑了一样。
我拍拍她手背,说放心,我不走。
B超室里,医生指着屏幕上的小影子,说这是头,这是手脚,发育得很好,预产期在下个月。
秀云躺在床上,扭过头看我,眼神里全是期待。
“你要不要听听胎心?”
医生问。
我点点头。
医生把探头放上去,扩音器里传来“咚咚咚”的声音,快而有力,像小马驹在奔跑。
那是我的心跳吗?
不,那是我孩子的心跳。
走出医院,秀云问我:“听到了吗?”
“听到了。”
我说,“跑得挺快。”
她笑了,那是我这三年见过的最好看的笑。
回家的路上,我们去了一趟母婴店。
秀云说要给宝宝买些东西,我说买,想买啥买啥。
她挑了些小衣服小袜子,每拿起一件都要问我好不好看。
我说好看,你挑的都好看。
结账的时候,她掏出钱包,被我拦住了。
我拿出卡递给收银员,说刷我的。
她看看我,没说话,眼眶却红了。
“怎么了?”
我问。
“没,”她摇摇头,“就是想起以前,你从不管这些事的。”
我心里一酸,是啊,以前我什么都不管,总觉得钱寄回来就够了。
可现在才知道,她要的不是钱,是我在身边。
回家后,我开始忙活着收拾屋子。
爸说秀云一直想把杂物间改成婴儿房,一个人弄不了。
我说我来弄,让她歇着。
那几天,我买来涂料,把墙刷成淡蓝色,拼装好婴儿床,贴上卡通贴纸。
秀云就坐在旁边看着,时不时递杯水,递条毛巾。
我干得满头大汗,她笑着给我擦汗。
“累不累?”
她问。
“不累。”
我说,“给自己孩子弄房子,累啥。”
她低下头,嘴角却翘起来。
晚上躺床上,她靠在我怀里,问我:“你还回部队吗?”
“不回了,”我说,“退伍了,以后天天在家陪你。”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后悔吗?本来可以转三期的。”
我亲亲她头发:“不后悔。部队是好,可你和孩子更重要。”
她没说话,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
那段时间,我真正体会到了家的感觉。
早上起来,给秀云做早饭,送她上班,然后回来陪爸妈说说话,收拾收拾家里。
下午去接她下班,一起买菜,回来做饭。
吃完饭,我们就在村里散步,她挽着我胳膊,慢悠悠地走。
村里人都看见了,说老张家的儿子回来了,天天陪着媳妇,可知道疼人了。
秀云听了就笑,笑得特别开心。
可我心里一直有个疙瘩,没解开。
那天在茶馆,秀云接的那个电话,到底是谁打的?
她当时欲言又止的表情,又是为了什么?
我想问,又怕问。
万一真有什么事,我们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会不会又僵了?
有天晚上,我终于忍不住了。
秀云睡着后,我悄悄拿起她手机,翻通话记录。
那个号码还在,备注是“王姐”。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拨回去。
第二天,趁秀云上班,我打了那个电话。
“喂,哪位?”
一个女人接的。
“你好,我是秀云老公,请问你是……”
“哦,是建平啊!”
对方声音一下热情起来,“我是王姐,秀云以前的老板。那丫头可算把你盼回来了!她在你旁边吗?我跟她说几句话。”
“她上班去了。”
我说,“王姐,我想问您个事。”
“啥事?你说。”
“那天在茶馆,秀云接了个电话,是您打的吧?”
“对对对,是我打的。”
王姐说,“那天她来店里拿东西,我说你老公回来了,还不赶紧回去看看,她说有事要谈,我就催她早点回去,别让妈一个人在家。怎么了?”
“没事,”我松了口气,“就是想谢谢您照顾秀云。”
“哎呀,谢啥,秀云那丫头实在,我当亲妹子待的。”
王姐笑起来,“建平啊,我可跟你说,这三年秀云不容易。刚来我店里的时候,瘦得跟竹竿似的,天天闷头干活,一句话不说。后来慢慢才开朗些。她是真惦记你,逢人就说我老公在部队,可厉害了。你可不能辜负她。”
“我知道。”
我说。
挂了电话,我站在院子里,看着晾衣绳上那些衣服,突然觉得自己真傻。
秀云什么都没瞒我,是我自己胡思乱想。
这三年,她一个人扛着,我却怀疑她,真不是人。
晚上秀云回来,我把她搂进怀里,抱了很久。
她有点懵,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就是想抱抱你。
她靠在我肩上,轻声说:“建平,你变了。”
“变啥了?”
“变得会疼人了。”
她说。
我亲亲她额头,没说话。
不是我会疼人了,是我终于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07
预产期越来越近,秀云的肚子也越来越大。
我每天紧张兮兮的,生怕她出点什么事。
她说我大惊小怪,可我知道,她心里其实很高兴。
有天晚上,她突然拉着我的手,放在她肚子上。
我感觉到里面有动静,一下一下的,像在踢。
“他在动。”
我惊讶地说。
“天天动,”她笑了,“可皮了,估计随你。”
我摸着那鼓起来的肚皮,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里面,是我的孩子,是我和秀云的孩子。
再过些日子,他就会出来,来到这个世界,来到我们身边。
“建平,”秀云突然问,“你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都行,”我说,“只要是你生的,都好。”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真的?”
“真的。”
我握紧她手,“以前我不懂事,让你一个人扛。以后不会了,咱们一起扛。”
她靠在我肩上,没说话,可我感觉到,她在哭。
那之后,我开始准备待产包,咨询医生注意事项,学习怎么照顾新生儿。
秀云说我比她还上心,我说那当然,我当爹了,能不上心吗?
可老天爷有时候就喜欢开玩笑。
就在我们满心欢喜等着孩子出生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那天凌晨,我被秀云的呻吟声惊醒。
开灯一看,她满头大汗,脸色煞白,手捂着肚子,疼得说不出话。
我慌了,赶紧叫醒爸妈,打电话叫救护车。
等救护车的时候,她一直抓着我的手,指甲都掐进我肉里。
她说疼,我说我知道,再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到。
其实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一刻我恨不得替她疼。
救护车到了,把她抬上车,我跟上去,一路握着她的手。
她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挤出笑,说没事,别担心。
到了医院,直接推进产房。
我被拦在外面,只能隔着门,听着里面隐隐传来的喊叫声。
那声音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我心上。
我在走廊里走来走去,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爸打电话来问情况,我说不知道,还在生。
妈说别着急,女人生孩子都这样。
可我就是着急,着急得想砸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产房门开了。
一个护士出来,我冲上去问怎么样了。
护士说有点难产,可能要剖腹产,让家属签字。
我手抖得拿不住笔,好不容易签完,护士又进去了。
我靠在墙上,浑身都是汗,脑子里一片空白。
难产,剖腹产,这些词我以前只在电视上听过,现在却发生在我媳妇身上。
她一个人在里面,疼得死去活来,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产房门终于又开了。
护士抱着个襁褓出来,说恭喜,是个儿子,母子平安。
我接过孩子,看着他皱巴巴的小脸,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护士说别哭,进去看看大人吧。
我抱着孩子冲进去,看见秀云躺在手术台上,脸色苍白,浑身是汗,却还在笑。
“你看,”她指着孩子,“是儿子。”
我握住她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哭。
她捏捏我手心,说傻子,哭啥,这不是好好的吗。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什么叫生死之交。
这个女人,为了给我生孩子,差点把命搭上。
我这辈子,欠她的,永远还不清。
孩子出生后,家里热闹起来。
妈拖着病体非要抱孙子,爸整天笑得合不拢嘴,我在家里洗尿布、冲奶粉,忙得脚不沾地,却特别开心。
秀云恢复得不错,就是身体虚。
我变着法给她做好吃的,她笑我说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我说以前不会,现在会了,以后天天给你做。
有天晚上,孩子睡了,我们坐在院子里乘凉。
她靠在我肩上,突然说:“建平,你还记得那年过年吵架的事吗?”
我愣了一下,说:“记得。”
“那时候我真以为咱俩完了。”
她说,声音轻轻的,“你摔门走的那天晚上,我哭了一宿。后来我想,算了,过不下去就离吧,谁离了谁不能活。”
我没说话,只是搂紧她。
“可你妈一摔,我就走不了了。”
她继续说,“你不知道,你妈住院那阵,我一个人在医院守着,困了就趴床边眯一会儿,饿了就啃个馒头。那时候我就想,要是你在就好了,至少能替替我,让我睡个整觉。”
我眼眶又红了,亲亲她头发,说:“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她抬起头看我,“都过去了。我就是想告诉你,以后不管出啥事,咱们都一起扛,别再一个人跑了。”
“好。”
我说,“我保证。”
她笑了,靠回我肩上。
夜风吹过来,带着稻香和蛙鸣。
我想,这就是家吧。
不管外面多大风浪,只要回到家,有她在,就什么都不怕。
08
儿子满月那天,我们办了酒席。
村里的亲戚朋友都来了,热热闹闹的。
秀云抱着儿子,脸上一直带着笑。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们娘俩,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酒席上,爸喝多了,拉着我的手不放。
他说建平啊,你娶了个好媳妇,可得好好待人家。
我说我知道,爸你放心。
妈在旁边抹眼泪,说秀云这三年受委屈了,以后享福的日子还长着呢。
秀云笑着说妈,我不委屈,有建平回来,就啥都值了。
晚上送走客人,我们一家围坐在一起。
儿子躺在婴儿床里,睡得正香。
爸抽着烟,妈织着毛衣,秀云靠在我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建平,”爸突然开口,“你以后有啥打算?”
我愣了愣,说:“找个工作,养家糊口。”
“想干啥?”
“还没想好,”我说,“部队学的那些,地方上用不上。可能先去学门手艺,慢慢来。”
爸点点头,没再说话。
秀云捏捏我手,小声说不管干啥,我都支持你。
那一刻我特别感动。
这个女人,等了我三年,现在又要陪我从头开始。
她从来没要求过我什么,只求我回来,好好过日子。
可日子哪有那么容易。
孩子开销大,家里用度多,我那点退伍费,坐吃山空撑不了多久。
我得赶紧挣钱,不能让秀云跟着我吃苦。
第二天,我就开始找工作。
县城不大,机会也不多。
我去过工地,当过保安,送过外卖,啥都干过。
可干来干去,总觉得不对劲。
不是活太累,是没劲。
在部队习惯了有目标有追求,回到地方,突然不知道该往哪儿使劲。
秀云看出来我闷闷不乐,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就是有点不适应。
她说慢慢来,别着急。
有天晚上,儿子哭闹不止,怎么哄都不行。
秀云抱他起来喂奶,我在旁边看着,突然想起一件事。
“秀云,”我说,“我想去考个驾照,然后买个货车跑运输。”
她愣了一下:“跑运输?那活不是挺累的?”
“累是累,但挣钱。”
我说,“我问过了,跑长途一个月能挣万把块。咱们攒两年,就能在县城付个首付,买套房子,以后孩子上学也方便。”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你舍得离开家吗?跑长途的话,十天半月回不来。”
我沉默了。
是啊,跑长途就意味着又要经常不在家。
她好不容易把我盼回来,我又要走,她心里怎么想?
“要不……我再看看别的?”
我说。
她摇摇头:“你想去就去吧,我不拦你。只要你好好的,隔段时间能回来看看我们就行。”
我握住她手,说那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带孩子。
我再找找,肯定有能在家的活。
那之后,我继续四处找工作。
终于,在县里一个退伍兵群里,看到一条招聘信息:县武装部招民兵教练员,要求退伍军人,有带兵经验。
我眼睛一亮,赶紧报了名。
面试那天,我把在部队的经历一说,领导当场就拍了板:明天来上班。
回家告诉秀云,她高兴得跳起来,抱着儿子转了好几圈。
妈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说这下好了,在县城上班,离家近,能天天回来。
上班第一天,我穿着便装去报到,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穿惯了军装,突然穿便装,总觉得少了什么。
可一进办公室,看见那些熟悉的迷彩服、训练器材,又觉得亲切。
工作内容是带民兵训练,搞国防教育,组织学生军训。
活儿不重,但充实。
关键是离家近,每天下班都能回家,抱抱儿子,陪陪秀云。
发了第一个月工资,我全交给秀云。
她数了数,眼眶红了。
我问怎么了,她说这是你第一次把工资全给我。
我一愣,随即明白了。
以前在部队,钱寄回来都是直接给家里,她从来没经手过。
“以后工资都给你,”我说,“你管钱,我管干活。”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我在单位干得不错,领导说年底评先进,让我准备准备。
秀云在服装店也稳定了,王姐对她好,还说要给她涨工资。
儿子一天天长大,会笑了,会翻身了,会爬了,每一天都是惊喜。
有天晚上,儿子睡了,我们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秀云突然说:“建平,我现在觉得特别幸福。”
我搂着她,说:“我也是。”
“以前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总想你要是能回来就好了。”
她靠在我肩上,“现在你回来了,还有儿子,有爸妈,我真觉得老天爷对我挺好。”
我亲亲她头发,没说话。
其实我想说,是我对不住你,让你等了这么久。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必要说。
日子还长着呢,以后好好待她,比说啥都强。
09
儿子周岁那天,我们又办了酒席。
这回比满月酒还热闹,亲戚朋友都来了,连我在武装部的同事也来了几个。
秀云抱着儿子,小家伙虎头虎脑的,见人就笑,可招人喜欢。
爸抱着他不撒手,逢人就说是他孙子,可显摆了。
酒席上,我敬了一圈酒,最后回到座位,看着满桌的亲戚朋友,看着秀云抱着儿子的笑脸,心里说不出的感慨。
一年前,我刚退伍回来,站在院子里看见她挺着肚子晾衣服,还以为她背叛了我。
一年后,我们有了儿子,有了家,日子虽然不富裕,却踏实温暖。
晚上送走客人,我抱着儿子在院子里转。
他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在我脸上摸来摸去。
秀云在旁边笑着,说你看他多黏你。
我说那是,他是我儿子,不黏我黏谁。
秀云突然想起什么,进屋拿出一本存折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上面有八万多块钱。
“这是啥?”
我愣住了。
“这三年你寄回来的钱,我没动。”
她说,“你妈住院花的,是我自己挣的。这些钱留着,以后给孩子上学用。”
我看着存折,又看着她,眼眶热了。
八万多,她一分没动,自己一个人扛着所有开销,还要照顾我爸妈。
这三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秀云……”我开口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走过来,靠在我肩上:“别说了,都过去了。以后咱们好好过就行。”
我把存折塞回她手里:“这钱你收着,以后家里的钱都你管。我信你。”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亮亮的,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院子里聊了很久。
聊过去,聊将来,聊孩子的教育,聊买房子的计划。
她说想在县城买套小房子,以后孩子上学方便。
我说行,咱们攒两年就够了。
她说还想开个小店,自己做点小生意。
我说行,你想干啥我都支持。
夜风吹过来,带着稻香和虫鸣。
儿子在屋里睡着了,偶尔传来几声梦呓。
秀云靠在我肩上,呼吸渐渐平稳。
我低头一看,她已经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
我轻轻抱起她,进屋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然后我站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她,看了很久。
这个女人,为我付出了一切,我却差点把她弄丢了。
好在老天爷给了我机会,让我能回来,能弥补,能好好爱她。
第二天一早,我去上班,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在秀云脸上亲了一下。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问怎么了。
我说没事,就是想亲亲你。
她笑了,说傻子,快去上班吧。
我走出门,阳光正好。
我突然想起部队那些年,想起每次归队时的心情。
那时候总觉得部队是我的家,现在才明白,真正的家在这里,在她身边。
到了单位,领导找我谈话,说有个培训机会,去省城学习三个月,回来能提拔。
我心里一动,这是好事啊。
可转念一想,三个月不在家,秀云一个人带孩子,能行吗?
晚上回家,我跟秀云说了这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去吧,这么好的机会,不能错过。”
“可你一个人带孩子……”
“没事,有妈帮忙呢。”
她说,“再说了,才三个月,又不是三年。我们等得起。”
她说到“三年”的时候,语气很轻,可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她等了我三年,不在乎再多等三个月。
可我不想再让她等了。
“我不去了。”
我说。
她愣了:“为啥?”
“三个月太长了,”我说,“我不想再离开你们那么久。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却笑了。
她说:“建平,你真的变了。”
我说:“变啥了?”
她说:“变得会心疼人了。”
我握住她手,没说话。
其实我想说,是你教会了我什么是家,什么是爱。
是你用三年的等待,换回了我的醒悟。
这辈子,我都要好好疼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
10
儿子两岁那年,我们终于在县城买了房子。
小两居,不大,但干净亮堂。
交房那天,秀云抱着儿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转了好几圈,嘴里念叨着这里放沙发,那里放电视,这里放儿子的玩具柜。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风景,心里特别踏实。
这就是我的家,我和秀云的家,我们用双手挣来的家。
搬家的那天,爸妈也来了。
妈腿脚不好,还是非要帮着收拾。
爸抱着孙子,在屋里转来转去,看什么都新鲜,说这房子好,亮堂,以后孙子上学方便。
晚上,我们在新家吃的第一顿饭。
秀云做了一桌子菜,妈在旁边打下手,我陪着爸喝茶聊天。
儿子在地上跑来跑去,把新买的玩具扔得到处都是。
我看着这一切,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
如果那天我没有摔门而去,如果我没有一走三年,如果秀云没有等我,这个家还会在吗?
我不知道答案。
但我知道,我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吃完饭,爸把我和秀云叫到一起,从兜里掏出一个存折,说这是他和妈攒的,五万块钱,给我们添置家具。
秀云不肯要,说爸妈养老的钱不能动。
爸瞪了她一眼,说这是给我孙子的,又不是给你的,你说了不算。
我接过来,眼眶热了。
这些年,爸妈也苦。
我当兵不在家,他们全靠秀云照顾。
现在还要给我们钱,我心里过意不去。
爸拍拍我肩膀,说建平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你们过得好,我们就高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秀云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就是高兴。
她靠过来,说:“我也是。建平,咱们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我说:“对,越来越好。”
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转过身看着她:“秀云,我问你个事。”
“啥事?”
“那年过年吵架,我摔门走了之后,你是怎么想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想过离婚。”
我心里一紧。
“可后来又想,你一个人在部队,也不容易。”
她继续说,“再说了,我是你媳妇,嫁给你那天起,就想好了要跟你过一辈子。吵架归吵架,日子还得过。”
我搂紧她,没说话。
“你呢?”
她问,“那时候怎么想的?”
“我……”我犹豫了一下,“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她笑了,笑得有些无奈:“傻子,我要是不想要你,早就不等了。”
是啊,她等了我三年,用三年的青春,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
而我呢,却在怀疑她,猜忌她。
想到这些,我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
“对不起。”
我说。
“又说对不起,”她抬起头看我,“建平,你记住,从今往后,咱们之间没有对不起,只有谢谢你。谢谢你回来了,谢谢你没让我白等。”
我看着她,眼眶热了。
这个女人,她什么都要,只要我回来,只要我好好的。
我这辈子,值了。
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大概是哪家在办喜事。
儿子在隔壁房间睡得很香,偶尔传来几声梦呓。
秀云靠在我怀里,呼吸渐渐平稳。
我想起那年退伍回来,推开门看见她挺着肚子晾衣服的样子。
那一刻我以为天塌了,却不知道,那是老天爷给我最好的礼物。
她回头冲屋里喊的那声“爸,您儿子回来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一声喊,喊回了我的家,喊醒了我这个人。
如今,我真正回来了。
不只是人回来,是心也回来了。
夜风吹动窗帘,月光洒进来。
我低头看着秀云的睡颜,轻轻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晚安,媳妇。”
我说,“以后每一天,我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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