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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乌克兰,为什么越来越多年轻人去茶馆喝功夫茶?

更新时间:2026-02-28 21:13  浏览量:2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口述|瓦拉里文|齐然

瓦拉里(Valerii)瘦高个儿,戴着黑框眼镜,头发开始稀疏。38岁的他和朋友合伙,在乌克兰利沃夫拥有三家功夫茶馆。

在利沃夫,如今一共有8家经营中国功夫茶的茶馆。这些店铺都是乌克兰人在经营。战火中,乌克兰的茶馆数量不降反增。光在首都基辅,就从2022年的大概十家增加到了如今的二十家。现在,功夫茶在乌克兰年轻一代中是普遍的潮流。许多人不仅知道生普、熟普和铁观音,还会买茶盘、茶具,在网上选购茶宠。甚至,还有本地艺术家开始烧制乌克兰风格和特色的茶宠——翻译成乌克兰语是“茶叶精灵”。

茶馆里的部分茶叶和茶宠。部分茶宠是本地艺术家制作(摄|齐然)

2022年我第一次到乌克兰采访时,被朋友带到瓦拉里在利沃夫的茶馆。那是一个上百年历史老建筑的地窖。四周的墙壁上映照着黄色的暖光,茶馆里洋溢着熏香的气味,四面墙摆满了茶叶、茶具。那时候他们还流行在喝茶的时候做些瑜伽和冥想……

2026年初,我再次回到利沃夫。瓦拉里的茶馆变得更热闹了。印象中这里曾经卖各种杂色包装的茶,现在商品已经按照产地、种类区分,有统一风格设计的小包装,印上茶馆的商标,分门别类排满一整面墙。每一包上都用乌克兰文写好的冲泡水温、时长、手法。一般可以冲泡一轮七八泡的一袋茶叶,根据来源和质量,价格在人民币30到60元不等。

乌克兰文的泡茶指南卡片(齐然 摄)

战时状态延续到第五年,瓦拉里的茶馆已经变成了青年人的一个小桃花源。茶馆有自己的电源,不会像普通居民楼那样经常停电停暖停网停水,还有熏香、蒲团和装潢精美的小茶室。员工和客人很多都是20岁出头的男女青年。他们每周举行专门的品茶会——选定一款茶,先倒在茶则上传递着闻香,然后温杯、用温热的茶壶温茶叶,再过第一道开水洗茶、浇茶宠,从第二道开始喝茶汤。老手们甚至不用茶壶,直接拿着闽南和潮汕地区喝茶用的盖碗倒茶。然后一边喝茶,一边聊天,有人读书、有人听音乐。

我看到一则给瓦拉里拍摄的网络宣传短片:大清早,两个年轻人在茶馆门口约见面,热情地拥抱。走进茶馆,一人点上一杯普洱茶,一边品茶一边眉飞色舞地聊天,头顶跳动的数字显示:“喝茶解决了1个烦恼、2个烦恼……35个烦恼……50个烦恼……”

随着茶馆越开越多,品茶会也变成了一种时尚(转自茶馆社交平台账号)

这群年轻人里,有乌克兰新一代的品茶达人——23岁的迪马(Dima)。他一头艺术家气质的金色卷发,自称在“互联网大学”上学到了全套的中国茶文化知识,一见面就问我老家在中国哪里,我报上出处后,他立刻拿出三四款我听都没听过的茶叶,看我目瞪口呆又尴尬的样子,他轻松地提出建议:“这些茶都不错,你有机会的话,尤其应该试一下你老家出产的黑茶。”

在室外接近零下二十度、又常常断电的难熬的2026年初,远处的和谈和战斗都进行着。我约了瓦拉里在茶馆聊聊。作为一个中国人,我很好奇:功夫茶文化是怎么被乌克兰人接受,改造,又在战火中越来越兴盛的?我也想知道,温暖、安静的茶馆外,充满寒冷、焦灼与死亡的世界对他们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瓦拉里邀请我来到茶馆的一间小茶室。里面是一张原木长板,两侧是靠垫、蒲团,墙上高处一扇小窗向这个地下室投入柔和的冬日阳光。我们用一套青瓷茶具泡开一份这几年在年轻人中时兴的佳叶龙茶(Gaba Tea,通过氮气厌氧发酵工艺制成的顺口茶)。

瓦拉里不会中文,但是通过阅读乌克兰文和俄文译本熟知各种中国典籍,他熟知中国文化,让我时常觉得自己是个老外。不用说,他对中国各地的茶叶和产区也是倒背如流。

谈论间,外面传来仿佛大铜锣一般“咚”的一声巨响。大家第一反应是这应该是空袭,但四周一问,好像也没人听到警报。大概是哪里的积雪从屋顶掉下砸在车上了吧,于是,继续喝茶聊天。

到了晚上,瓦拉里发信息来:原来喝茶时的声响,来自俄军发射的一枚“匕首”高超音速导弹,它在那个时刻击中了利沃夫周边的一处建筑。

以下是瓦拉里的自述:

我很难想象乌克兰之外还有什么国家像我们这样喝中国茶。这些年来,用功夫茶具喝茶,喝中国茶和其他亚洲茶,在乌克兰越来越流行,最早是喝普洱茶——生普和熟普,然后是乌龙茶、正山小种、白茶、绿茶,这两年还有人流行喝佳叶龙茶。我们经常举办品茶会,让大家一起闻香、品茶。

我自己最早接触中国茶是在2008年。那时候我在基辅工作,去参加乌克兰女歌手卡佳·奇莉的音乐灵修活动(注:Katya Chilly,原名叶卡特琳娜·康德拉坚科,著名的乌克兰新世纪风格歌手)。你知道,虽然人们说我们现在所在的利沃夫是个嬉皮士很多的城市,但基辅才是乌克兰的嬉皮士和艺术灵修胜地。我那时候去参加她的一个音乐艺术灵修活动,活动上准备了熟普洱茶给大家品尝,我喝了之后就觉得,原来之前自己喝的茶都不是好茶!那之后,我就开始尝试各种中国茶。

当时全基辅只有两家茶馆做中国功夫茶。一家叫做“茶叶俱乐部”,另一家叫做“白猫头鹰”。后者根本是个地下茶馆,开在一个居民楼的某个单元里。

你知道那时候基辅喝茶多贵吗?在茶馆喝两人份的功夫茶,价格是100美元!我那时候几乎一半的工资都花在喝茶上了。

基辅一家茶馆的功夫茶(摄|齐然)

我的第一个喝茶方面的老师是我一个朋友的教父。他是个艺术家,也是个品茶爱好者,我跟他学了不少东西。他们这群艺术家和灵修爱好者们经常聚在茶馆喝茶,通过茶馆我认识了很多人,也感受到茶馆是一个人们相识、熟络的地方。茶也开始变成了我的生活的一部分,我自己开始看书,乃至看中国哲学书。慢慢地,我对喝茶背后的时间观开始感兴趣。

你知道我们乌克兰人喝茶的历史很长,不过只是喝两种茶——红茶和绿茶,而且都是那种茶包冲泡的。

或许是因为我们的文化和生活方式,尤其是对时间的观念,让我们乌克兰人更容易喜欢上中国茶。我们是一个农业国家,我们拥有世界上最肥沃片的黑土地、大草原,种植各种粮食,蔬菜,生产各种畜牧产品。我们特别强调饮食、强调自然物产,而且对吃的东西很挑剔。在苏联时代之前,类似中国农历那样,乌克兰的农民也用自己的农民历来指导生产,也有很强的季节循环、特定时间吃特定的东西的概念。所以喝中国茶之后,我也开始按照时间来喝茶,比如春天和绿茶、白毫;夏天喝白茶、绿茶;秋天喝生普;冬天喝红茶、熟普和绿茶之外的一切。

我自己开茶馆,源于到利沃夫的一次旅行经历。我大学在基辅经济法律大学读的行政管理。毕业后,留在基辅做了一个市场营销公司的项目经理,这一做就是七年。那时候我的收入挺不错,但是工作很辛苦。2017年的时候,我偶然有机会来利沃夫旅行。这是乌克兰最西边的大城市。我一来,就觉得这里的氛围和基辅特别不同。比如,在基辅,所有商店早上7、8点就开了。在利沃夫,你等到中午11、12点,很多店还没开,你去问,他们就说你再等等,我们还在喝咖啡。在利沃夫期间我也认识了不少朋友。我惊讶地发现,他们居然应该去上班的时间还没去上班。基辅是一个快节奏的大都市,利沃夫不是。它更慢节奏,更悠闲,大家不那么急,比较安稳,我有了留在利沃夫的念头。

瓦拉里的茶馆的广告,图上文字:“去茶馆喝茶不?”(转自茶馆社交平台账号)

那时候我到乌克兰各地去参加音乐节。作为茶叶爱好者的我已经买了一整套便携式的茶具。我带上茶叶到各个音乐节上去泡功夫茶给大家喝,发现效果非常好。大家喝了之后很开心,给大家泡茶让大家放松,我也很开心。所以我就下决心要开一家自己的茶馆。正好之后来了利沃夫,我就慢慢把这个念头付诸实践了。

2019年,这家茶馆开业。一开始的时候我们可窘迫了,只有两套茶具,也只有五种茶。我还记得我们选了哪五种——龙井、白毫银针、水仙、金骏眉,还有布朗山的老生普。当时不仅是经济拮据,还遇上了新冠,我和周边的店铺一关就是三四个月。但当时我发誓说一定要继续经营下去。利沃夫当时已经有两家茶馆了。但是我不太考虑竞争,我考虑的是如何把最好的茶叶拿出来。所以我们那时候绝对不卖乌克兰一般人喝中国茶的时候会喝到的奶油乌龙。

度过疫情初期之后,生意逐渐好了,占用了半边地下室的服装店倒闭了,我就把他们的店面盘过来合在一起,扩大了我的经营。慢慢地,很多本地认识的朋友、年轻人都过来喝茶,成为了第一批熟客。不过那时候谁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呢?2022年我们的邻居对我们发起了全面进攻,占领了我们的不少国土,我们在打这场要持续很久的仗。

你知道吗?2022年春天之后,我在利沃夫的朋友和熟客中,已经有至少十个人在前线阵亡了。

我曾经不相信会爆发这样大规模的战事。军事冲突在2014年俄罗斯占领克里米亚后就没有停过。到2022年,大家都说可能要打大仗了,我还是觉得俄军只会想要攻下顿涅茨克、卢甘斯克。但是它就是全面打起来了。我也不意外,因为乌克兰和俄罗斯的历史上总是打打停停,停停打打。我想这既然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基辅的博物馆中展出的俄军导弹整流罩(齐然 摄)

我还记得战事爆发的时候,连续十天,我的员工没人来上班,我一个人看着店面。那时候的利沃夫来了很多人,从东边、南边逃过来的、暂时避难的。我记得很清楚,避难的人里有两个中年男子,其中一个来自马里乌波尔,另一个来自哈尔科夫。他们都是开茶馆的。而因为战争,他们成为了难民。后来我知道,马里乌波尔的那家茶馆被毁了,哈尔科夫的那家还在。

战火中,我也不可能置身事外。我当时把手头的几乎所有存款都捐给了前线部队——大概有25万格里夫纳(约合4-5万人民币)。那时候大家不太相信政府的组织效率和清廉程度,钱都是直接给到有需要的前线部队,或者变成给他们的物资捐过去。大家的行动非常快,比政府快得多。等后来局势逐渐稳固了,大家直接给前线部队的捐款就少了。政府也更多掌控了局面。

这中间很多事情我都记得不那么清楚了。你知道人会选择性记住一些东西,忘记一些东西。我记得清楚的是一个同样开茶馆的同行,他们之前在赫尔松的左岸经营着一家叫做“禅茶馆”的功夫茶馆,那可能是全乌克兰最早的功夫茶馆之一——有25年历史。我和他们一直保持着联系。他们那儿自从2022年春天之后就一直被俄军占领。之后,2023年卡霍夫卡水坝溃决,他们的茶馆被淹了,他们两夫妻靠着划一艘小船才逃了出来。茶馆没了,他们搬去了泰国北部,暂时住在那里的茶园避难——泰国北部也产茶,也有普洱茶。

利沃夫茶馆里潮州单枞茶,有至少11-12个香型供选择(齐然 摄)

我还有一个顾客,叫做德米特罗·帕舒克(Dmytro Pashchuk),他是一个留着一头短卷发的、95年出生的年轻男生。德米特罗是个户外运动爱好者,也在利沃夫经营着一家餐厅。我的茶馆刚开业的时候,他来过好几次。2022年他参军去了前线,加入了乌克兰海军的特种部队,参加了收复赫尔松的行动。在前线的时候,他没忘记在利沃夫的生活,还很热心于家乡的文化艺术活动,一边在前线参战,一边忙里偷闲在利沃夫策划着开一个带艺术陈列的餐厅。结果就在要开幕的时候,2023年的一天,传来了他被无人机击中阵亡的消息。就在他阵亡十天后,那家餐厅在他的朋友们的帮助下开张了。

德米特罗阵亡后,很多新闻都写了他的故事,有的说他在2014年之后认为早晚有一天会打大仗,所以去法国参加了外籍军团接受了几年训练。也有新闻说他一开始犹豫要不要报名参军,但看到他的挚友应征后还是决定报名。

我自己还隐约记得他阵亡前几周休假回了一趟利沃夫,跟他的未婚妻一起来我这儿喝茶,参加了我们那天的品茶会。我们聊了几句,他买了一些普洱茶和其他种类的茶叶。我印象中,他那时候看上去累得不行,特别辛苦的样子。那是我和他最后一次见面。

2022年之后的一切,对利沃夫的影响是很大的。一开始利沃夫来了至少40到50万人,一切都涨价了,多了很多建筑,崭新的公寓楼。当年那种很晚上班的习惯没了,利沃夫的节奏也快了不少。而且很多基辅或者其他地方的人也会时不时来利沃夫待着。比如最近那么冷,每天零下20度,基辅很多地方因为俄军袭击基础设施都没有暖气,就有不少人来了利沃夫待一待,等最冷的时间过去再回去。

这些人不是来享乐或者是来做生意的。他们是被迫转移、安置。

总体来说,战时人口在流失,有人移民,有人去了其他地方,利沃夫这几年也有种人越来越少的感觉。当然,有些人来了会留下,但更多人会把这里当作暂时停留的地方,然后去下一个目的地。我个人的感受是,到了今年,就算是以前游客比较多的周末,利沃夫的街上也比以前更冷清了。

2026年2月,利沃夫街头(齐然 摄)

对茶馆来说,生意最好的时候是去年,也就是2025年。平均三家店加起来工作日大概每天能有50个顾客,周末的话能有100来人。

茶馆的运营成本不低。战事全面爆发后,很多钱以援助的形式涌入乌克兰,把通货膨胀推得很高。而且货币汇率上,美元也很强势。我们的茶叶成本就提高了至少一倍。另一方面,俄罗斯这个冬天袭击基础设施导致大规模停电之后,电价翻了差不多两倍。用电成本变得很高。而且茶馆需要安静,发电机会发出很响的“突突突”的声音,我们只能用电储能器,成本就更高了。好在我们同房东关系不错,没有给我们加租。于是,在战时,我们能维护着这样一个比较平静,而且安全的环境——我们在地下室,也算一个防空掩体了。大家在这里听着舒缓的音乐,品着茶,可以精神上好好放松一下。

2026年2月,基辅街头商店用的发电机(齐然 摄)

当然,乌克兰人其实已经习惯空袭警报之类的事情了。我们现在总体上不关心防空警报,也不把它当作特别的危险。有一段时间,我们每天都看到讨论,说俄罗斯可能用更大威力的武器,用弹道导弹、洲际导弹,乃至让乌克兰全国停电,或者动用核武器,等等。现在我们整体上的态度是不太在乎了。

大家也不太读战情新闻了。因为四年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和战争的连接,关于战争的经历、故事,在每个人心里都生根发芽了。我们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渠道去了解关于前线、战情的信息。相比之下,一般的新闻对我们不太有帮助,都是在不断重复类似的东西。这也是四年下来我们心态的一个变化。

四年时间也改变了我们的顾客群体。放在以前,喝茶的人主要是嬉皮士、艺术家、灵修爱好者。战事全面爆发后,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来店里喝茶了。

乌克兰的年轻一代中,喝功夫茶是一件很新潮也治愈身心的事情(转自茶馆社交平台账号)

现在的年轻人和以前相比有很大的变化——比如我以前年轻的时候,没有战火,去不同地方,过着更自由,没有那么多互联网的生活。那时候的年轻人比较无忧无虑,没什么困难的事情,更喜欢喝酒、搞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吃。

相比以前,现在的年轻人更难计划未来——接下来要去哪里,要留在乌克兰吗?还是最好趁着年轻没有达到年龄限制移民出国?如果去其他国家的话,又怎么定义自己,要不要努力融入?他们也更担忧和关注自己和乌克兰、乌克兰文化的关系。比如他们会很投入学习乌克兰的文化、语言,又要面对诸如在社会中能做些什么,去什么国家,怎么保存自己的文化之类的问题。

我认为新的一代人有更多的压力,也有更多的心理创伤,所以他们会更关注自己的状态。所以他们来到茶馆,和熟人见面,聊天,彼此关心和安慰,待上很久。我的观察是现在的这一代年轻人会更愿意跟彼此倾诉说自己遇到的困难。这有点像上一代人为了戒酒或者戒毒而搞的那种互助活动。

茶馆里的年轻人常带茶具去爬山(转自茶馆社交平台账号)

年轻一代也更喜欢喝茶。喝功夫茶的文化在乌克兰变化非常大,从小众灵修活动,变成了更贴近生活的自我调整和放松抒压的活动。喝茶也更多和自我觉察、自我哲学,尤其是和放松心情的需求结合起来,不用像以前那样和繁复的宗教或者灵修仪式结合了。现在有很多人从我们这里买茶具,放上一套摆在家里一角,这样随时随地都能喝茶放松。甚至也有军人买茶具和茶叶带到前线去喝茶。我有一个顾客叫做瓦西里,他是当年顿巴斯冲突的老兵,2022年又上了战场,2023年在前线负伤然后退役了。他给我看过一段他们在战场上拍的视频——一群士兵待在前线的战壕掩体里,周围是隆隆的炮击声,他们一边在掩体里躲避俄军的炮击,听着炮弹在周围落下,紧张地希望别被炮弹击中,另一边摆上一套功夫茶具,在那里闻茶叶,开品茶会,通过喝功夫茶让自己尽可能在那种场合放松下来。

战火持续到今年,其实很多方面都比较困难。利沃夫算是大后方,没什么空袭,至少市区没什么事情。基辅就不同了,供电很差,经常停电停暖气。

有一个同行在基辅开了一家茶馆,他们附近的一座公寓楼上周被“沙希德”无人机命中了。他们的茶馆这个冬天很冷,每天只有几个小时有电。暖气是一点也没有。而且暖气管爆裂,他们的茶馆因此损失惨重。

2026年2月,前往利沃夫军人墓地的路上,一对夫妇拿着鲜花(齐然 摄)

我不相信战火会那么快停下来,战事全面爆发的时候我就有一种感觉,我觉得它会持续至少五年。现在是整整四年了。

我不会想要离开乌克兰。我不赞同那些离开国家的人。他们应该留下来,用各种方式贡献这个国家,支持这个国家。这些年走了很多人,他们离开之后,丧失了对乌克兰社会的接触,和这边的隔阂越来越大。我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当然他们有自己的家庭情况和选择。

我也不是当战士的料,但是如果征兵征到我头上了,我会接受这件事情并且去服役。《易经》教导我们,人们要依托于事物的变化,而且变化是你唯一可以依托的东西(“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我们不能害怕变化,如果变化到我头上了,那就接受它。

现在的确在和谈,我感到今年或许能够谈成某种停火协议,但那只是一种暂停,就像是体育比赛的中场休息而已。可能是休息几年,两边都喘口气,然后继续打。悲观地说,我觉得可能还要打到2030年之后才会出现某种结果。

我记得十年前我读了一本俄罗斯作家维克多·佩列文(Viktor Pelevin)的小说,叫做《S.N.U.F.F.》,那本小说说的是未来的战争高度娱乐化了,里面的人生活在一个叫做乌勒凯纳(Urkaina)的混乱地方——这个名字是“乌克兰”的字母重组的。在小说里,佩列文预言了非常多的今天战争的形态,比如永无止境的无人机战争。我觉得那本小说最震撼的地方是,里面的世界不断变化,生活是一个被控制的梦境,战争也是一个梦境,其中受害者和加害者的角色变得特别模糊,每个人都好像在做梦,睡着了,然后醒来看着宣传的电视节目,进入另一个梦境。

利沃夫的军人墓地(齐然 摄)

我曾经觉得,全球化是我们的出路,我们应该全球旅行,见不同的人,了解不同的文化,和不同的人做朋友,不要有敌人。现在这个梦破灭了。我现在觉得我们最需要的是首先接受有很多残酷的事情正在发生,然后明白什么是重要的,什么不重要。和亲近的人和亲密的朋友们在一起,和睦相处。

我感觉我们正处在一个世界历史的转换时刻上。人们正在通过我们经历的战火,看到世界的变化方向。

要我说,现代社会出了问题。人们没有去理解什么是自己本真的东西。从前,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夏天耕作冬天休息。现在社会什么都不停下来。像是特朗普,你越是取笑他,反而他的表演就变得越有分量,真相就变得越不重要。这就是我们的社会失效的一种体现——你越会说,越会表演,就越能成功,动嘴皮子变得比真理更重要了。但是就像《道德经》说的,如果你很有财富,又很喜欢吹嘘炫耀,你的财富最终也会溜走(“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或许你们中国的这些哲学有机会帮助人们理解这个世界的现状和去向。

场馆介绍
北京老舍茶馆成立于1988年12月15日,取自于人民艺术家老舍先生及其名剧《茶馆》,是集京味文化、茶文化、戏曲文化、食文化于一身,融书茶馆、餐茶馆、清茶馆、大茶馆、野茶馆、清音桌茶馆,六大老北京传统茶馆形式于... ... 更多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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