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我决定回去:筹钱路上被骗光积蓄,跪在江边抽了一宿的烟
更新时间:2026-03-12 17:46 浏览量:2
2018年4月,丹东的春天来了。
江边的柳树发了芽,鸭绿江的水绿莹莹的,对面新义州那边,也能看见有人在岸边走动。我站在江边,抽着烟,看着那些小黑点,一站就是一下午。
脑子里转的,是那十九双袜子。是崔姑娘跪在雪地里给我磕头的画面。是恩珠那封信上写的:“崔阿姨的弟弟病了,饿的。”
老刘打电话来,问我在干嘛。我说在江边站着。他说你别站了,回来吧,我介绍个生意给你。
我说:“老刘,我想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然后他说:“你疯了。”
我说:“可能是。”
他说:“那边现在什么样你知道吗?制裁还在,钱汇不进去,货出不来。回去干什么?”
我说:“不知道。可我就是想回去。”
他叹了口气:“那你先筹钱吧。没钱你回个屁。”
4月中旬,我开始筹钱。
账上那点钱,早在厂子关的时候就填了债。还欠着丹东那边三十多万,高利贷,月息三分。人家隔三差五打电话,催得紧。
可要回去开厂,就得有本钱。设备、原料、打点、工资,哪样不要钱?我算了算,最少五十万。
五十万,上哪儿弄去?
我把丹东的房子挂出去了。老婆打电话来,骂了我一顿。骂完,她说:“你疯了。”
我说我知道。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那房子有我一半,你卖之前得我签字。”
我说行。
5月,房子卖了,四十万。加上手里攒的一点,凑了四十五万。
还差五万。
5月中旬,机会来了。
一个朋友介绍我认识个老板,姓赵,在丹东做边贸十几年,门路广。他说他认识朝鲜那边的人,能帮我牵线。只要交点“渠道费”,就能重新把厂子开起来。
“渠道费多少?”我问。
他伸出一根手指:“十万。”
我说我没那么多。
他说:“你先交五万,剩下的等成了再给。”
我心动了。
那天晚上,我请老赵吃饭,喝了不少酒。他说他认识平壤外贸省的人,手里有指标,只要钱到位,什么都能办。他说他去年帮一个青岛老板办过类似的事,人家现在在罗先干得风生水起。
“老弟,”他拍着我的肩膀,“你放心。这事包我身上。”
我信了。
5月20号,老赵约我在丹东一家茶馆见面。
他说那边的人来了,让我带五万块钱,当面谈。
我去了。茶馆包间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老赵,另一个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戴副金丝眼镜,看着挺体面。
老赵介绍:“这是金代表,平壤外贸省的。”
金代表站起来,跟我握手,用中文说:“李厂长,久仰。”
我愣了一下:“你会说中文?”
“在平壤大学念的。”他笑笑,“以前在贸易省工作,现在自己做。”
他说话滴水不漏,态度客气,给我的名片上印着朝鲜文和中文,抬头是“朝鲜金刚山国际贸易会社”。我看着那张名片,心里踏实了一点。
他说:“李厂长的厂子,我们听说过。那边的人都记得你,说你是个好人。现在上面政策变了,要搞经济,对外资欢迎。只要你愿意回去,手续我们帮你办。”
我问:“需要什么手续?”
他笑了笑:“这事,得慢慢来。先交一笔保证金,证明你有诚意。”
我说多少钱。
他说:“五万。”
我从包里拿出那五万块钱,放在桌上。
5月底,金代表又打电话来。
说手续办得差不多了,但还需要一笔“疏通费”。上面有几个关键人物,得打点。不多,三万。
我有点犹豫。老赵在旁边劝:“兄弟,都走到这一步了,别卡在这三万上。”
我想想也对,咬咬牙,又凑了三万。
6月初,他又打电话来。说那边海关要打点,再加两万。
我又给了。
6月中旬,又说要请客吃饭,再加一万。
我算了算,前前后后给了十一万。
6月底,金代表失联了。
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老赵也找不到他。我去那家茶馆问,老板说那人就来过那一次,后面再没来过。
我去找老赵,老赵一脸无辜:“兄弟,我也是被他骗了。我也是受害者。”
我说:“他是你介绍的。”
他说:“我也是朋友介绍的。我也被骗了好几万。”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说不出话。
后来我去报了警。警察听了,翻翻记录,说:“你这种案子,今年我们接了二十多起了。那人是朝鲜人,早就出境了,抓不回来。”
我说:“我的十一万呢?”
警察看着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坐在江边,抽了一宿的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