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课文里的美食：于勒叔叔的牡蛎，茶馆的烂肉面，梁生宝的汤面…
更新时间：2026-03-15 18:44 浏览量：2
众所周知，语文课本是我们最早的美食种草机。
从小到大的语文课本里，关于美食的描述可真多：烤鸡、落花生、槐花饭、高邮鸭蛋、茴香豆、葡萄干、杨梅、桂花糕、夹着黄油的面包、范进的猪大肠、北京的春节里各种吃食、于勒叔叔的牡蛎、穷人渔夫家的黑面包、老人的黑豆米饭和油炸香蕉……
学生时代的我们，在老师讲课时，一边默诵着课文，一边对着文中的美食展开无限想象。
至于老师在三尺讲台上讲了哪些内容，时光久远早已还给了老师，脑海只保存对美食描写的记忆。
下面就来盘点那些老课本出现的美食。
《落花生》插画
“用晚饭吧？”茶房放下皮包回头问。“我要吃火腿汤淘饭。”小的孩子咬着指头说。
潘师母马上对他看个白眼，凛然说，“火腿汤淘饭！是逃难呢，有得吃就好了，还要这样那样点戏！”
大的孩子也不知道看看风色，央着潘先生说，“今天到上海了，你给我吃大菜。”
潘师母竟然发怒了，她回头呵斥道，“你们都是没有心肝的，只配什么也没得吃，活活地饿……”
潘先生有点儿窘，却作没事的样子说，“小孩子懂得什么。”便吩咐茶房道，“我们在路上吃了东西了，现在只消来两客蛋炒饭。”
茶房似答非答地一点头就走，刚出房门，潘先生又把他喊回来道，“带一斤绍兴，一毛钱熏鱼来。”
短短几段对话就提到了火腿汤淘饭、蛋炒饭、绍兴黄酒和熏鱼等江浙美食。其中那道小儿子吵着要吃的火腿汤淘饭，让人印象深刻。
这火腿可不是几毛钱一条的火腿肠，而是由猪大腿腌制而成的食品。
唐鲁孙就曾盛赞金华火腿，不失为古时候吊汤提鲜的第一恩物。
拿它来泡饭，总觉得大材小用了。陈散原生前曾说，火腿富贵气太浓，倒是青酱肉清逸渑润，宜饭宜粥。
不过这都不重要。关键都是兵荒马乱逃难时期，潘先生一家人吃的是蛋炒饭，绍兴酒，下酒菜是熏鱼。
这些食物对当时处于贫困年代，肚子饥肠辘辘的学生来说，绝对是致命诱惑。
《大森林的主人》插画
要说课文《茶馆》里，出场率高且给人印象最深的食物，莫过于烂肉面了。
那年月，时常有打群架的，但是总会有朋友出头给双方调解；三五十口子打手，经调人东说西说，便都喝碗茶，吃碗烂肉面（大茶馆特殊的食品，价钱便宜，作起来快当），就可以化干戈为玉帛了。
黄胖子来茶馆帮人调解，进门就让掌柜的准备好烂肉面。
黄胖子：我看不大清楚啊！掌柜的，预备烂肉面，有我黄胖子，谁也打不起来！
在裕泰茶馆喝茶的常四爷，看到卖女儿的母女两人，给可怜的母女两人各点了一碗烂肉面。
常四爷：“李三，要两个烂肉面，带她们到门外吃去！”
关于什么是“烂肉面”，众说纷纭。相信不少网友在学这篇文章时，把“烂肉面”当成煮的软烂的肉，配上面。
秋原在《茶馆之殇》是这么定义的：
“烂肉面是烂有余而肉不多，“烂”字不用加引号，名副其实的烂：刚宰杀收完的生猪，抬到肉案上大卸八块，肋排臀股头蹄五这些好地方的都卖掉，到晚上快收摊时，案板上剩下没人愿意要的残皮碎骨糟筋头，“猪身上没名没姓的地方”，茶馆都包圆，撮到笸箩里拿回来，慢火熬炖吊成老汤。
卖的时候，伙计往粗瓷大碗里挑一柱土话“白披儿”的细扁条手擀面，大概能有三两多不到四两的分量，再浇两勺老汤，第一勺全是汤，第二勺勉强带着两小块汤面上漂着的碎肉，浇在最上面，卖相好看点儿，也故意让食客瞧得见如此加工的烂肉面。”
赵敏等人编著的《老北京有意思：京味食记》一书中，是这么形容烂肉面的：
“做法与打卤面类似，不过卤汁比较稀薄，上面再覆一层碎肉脯。烂肉不仅有猪肉，还有牛羊肉、驴肉、狗肉等，烂肉其实就是不成块儿的肉，下脚料的俗称。”
烂肉面的做法和食材虽是众说纷纭，但有一点相同的地方，那就是主顾以穷人为主。
清末80文铜钱（4个大子儿）一碗的售价，吸引很多吃不起正经肉的穷人来开荤。
民国米店照片
叶圣陶的《多收了三五斗》曾入选高中语文教材，小学课文中学到的《粜米》是从中节选的。
这篇文章从河埠头的万盛米行粜米到街上购物，不同的处所、不同的场景，讲述了旧中国农民丰收成灾的悲惨命运。
去年的粜价是七块半，米行出售能卖到十三块、十五块。到了丰年，粮食的收购价格，却变成了“糙米五块，谷三块”。
忍痛把粮食贱卖之后，农民还要去集市上购买各种昂贵的工业生活用品。虽然粮食钱不多，农民也会去买些肉和酒犒劳自己。
“乡亲”还沾了一点酒，向熟肉店里买了一点肉，回到停泊在万盛米行船埠头的自家的船上，又从般梢头拿出盛着咸菜和豆腐汤之类的碗碟来，便坐在船头开始喝酒。女人在船梢头煮饭。一会儿，这条船也冒烟，那条船也冒烟，个个人淌着眼泪。小孩在敞口朝天的空舱里跌交打滚，又捞起浮在河面的脏东西来玩，惟有他们有说不出的快乐。
文章的背景是江南地区。自古以来，江浙地区就是富庶之地。从文章来看，果不其然。
虽然粮食贱卖，欠了一屁股债，快要破产农民也舍得买肉买酒犒劳自己，这跟当时大部分地区相比，简直就是天堂。
有意思的是，这篇文章写后一年，真爆发了一场导致江浙地区农民广泛破产的灾荒。
《粜米》插画
《一碗阳春面》的作者是日本人，原文的阳春面是日本传统美食清汤荞麦面，为了方便学生理解，改成了中国的阳春面。
不得不说，这翻译的还挺准的。日本的荞麦面和阳春面一样“寡淡”，都没有浇头。
“啊……阳春面……一碗……可以吗?”女人怯生生地问。那两个小男孩躲在妈妈的身后，也怯生生地望着老板娘。
"行啊，请，请这边坐。"老板娘说着，领他们母子三人坐到靠近暖气的二号桌，一边向柜台里面喊着，“阳春面一碗！”
听到喊声的老板，抬头瞥了他们三人一眼，应声回答道：“好咧！阳春面一碗。”
案板上早就准备好了面条，一堆堆像小山，一堆是一人份。老板抓起一堆面，继而又加了半堆，一起放进锅里。老板娘立刻领悟到，这是丈夫特意多给这母子三人的。
热腾腾香喷喷的阳春面一上桌，母子三人立即围着这碗面，头碰头地吃了起来。
这两碗150日元的阳春面（清汤荞麦面）就是母子三人的年夜饭。
相信有不少人以为阳春面是很高级的东西，长大之后才知道阳春面就是加了葱花和汤底的白挂面。在某些软件上，阳春面是中国最难吃的面条候选之一。
这也难怪武侠小说里，大侠们点一碗阳春面，一壶花雕酒，需要再点一盘牛肉。不然一碗面加一壶酒，看起来就像牛马打工人。
荞麦面图片
这篇文章是作者季羡林怀念母亲而写的。
季家是一个极其贫穷的农民家庭。季羡林祖父母早亡，留下了父亲等三个兄弟。
童年时期的季父和弟弟两人衣食无着，靠捡别人枣树落到地上的干枣充饥。最后被逼着远走他乡，到济南谋生活。
能跟一贫如洗的家庭结亲，季羡林母亲的家境也好不到哪去，可以说是门当户对。
不过，季家原本是“阔”过一阵子，那是因为九叔用五角钱买了十分之一的湖北水灾奖券，中了大奖。
像拆迁暴发户一样，父亲拿着这笔奖金挥霍无度。先是用荒唐离奇的价格盖了一间砖瓦房和一块带水井的田地，成了一名地主。
然后又如梁山好汉一般，仗义疏财，广交朋友，大吃大喝把自己搞破产了。
结果就是，本来可以成为地主家少爷的季羡林，天崩开局，过上食不果腹的农民生活。
季羡林出生之后，一家三口靠着半亩地的产出和叔叔的接济生活，日子过的很苦，吃得也是极坏。
白面馒头与季家无缘，其次是小米面或棒子面饼子和季家缘分不大，一年到头吃的最多的就是红高粱饼子。没有钱买盐，只能从盐碱地里挖土煮水腌咸菜。
按照当时的标准，吃“白的”（指麦子面）最高；其次是吃小米面或棒子面饼子；最次是吃红高粱饼子，颜色是红的，像猪肝一样。“白的”与我们家无缘。“黄的”（小米面或棒子面饼子颜色都是黄的）与我们缘分也不大。终日为伍者只有“红的”。这“红的”又苦又涩，真是难以下咽。但不吃又害饿，我真有点谈“红”色变了。
上面提到“白的”、“黄的”和“红的”，北方地区的学生应该很熟悉。但南方地区的学生，可能是没吃过高粱面做的饼子，或者单纯是馋了，还是很期待能品尝红高粱饼子的。
除了这些主食之外，课文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当属“尿炖老黄牛肉”了。
我姥娘家隔壁是一家卖煮牛肉的作坊。给农民劳苦耕耘了一辈子的老黄牛，到了老年，耕不动了，几个农民便以极其低的价钱买来，用极其野蛮的办法杀死，把肉煮烂，然后卖掉。老牛肉难煮，实在没有办法，农民就在肉锅里小便一通，这样肉就好烂了。农民心肠好，有了这种情况，就昭告四邻：“今天的肉你们别买！”
姥娘家穷，虽然极其疼爱我这个外孙，也只能用土罐子，花几个制钱，装一罐子牛肉汤，聊胜于无。记得有一次，罐子里多了一块牛肚，这就成了我的专利。我舍不得一气吃掉，就用生了锈的小铁刀，一块一块地割着吃，慢慢地吃。
这道尿炖老牛肉实在是令人震撼。不知道有没有学生看了之后，回家进行了实际行动的，告诉我们到底能不能煮烂牛肉。
至于为什么要在锅里小便呢？有人说是小便里的尿素可以软化肌肉纤维。也有人说，不应该用尿，煮老牲畜肉不好煮就放尿罐里的尿碱。
做法是挺恶心的。不过，在哪个缺吃少喝的年代，有肉吃是件很难得的事情，卫生情况早抛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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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文《梁生宝买稻种》是从柳青《创业史》当中的节选。
1953年春，陕西渭南下堡村蛤蟆滩互助组组长梁生宝，为让大伙稻麦两熟、多打粮食，只身去几百里外的郭县买“百日黄”急稻种。
在一个雨夜天，梁生宝来到郭县站，需要找个地方落脚。他去问了好几家旅馆，住一宿都要花几角钱。有的要五角，有的要四角，睡大炕都要两角。
梁生宝舍不得花两角钱住店，决定在车站候车室过夜。住的简单，吃的也简单。
“走进一家小饭铺里。他要了五分钱的一碗汤面，喝了两碗面汤，吃了他妈给他烙的馍。他打着饱嗝，取开棉袄口袋上的锁针用嘴唇夹住，掏出一个红布小包来。他在饭桌上很仔细地打开红布小包，又打开他妹子秀兰写过大字的一层纸，才取出那些七凑八凑起来的，用指头捅鸡屁股、锥鞋底子挣来的人民币来，拣出最破的一张五分票，付了汤面钱。这五分票再装下去，就要烂在他手里了……”
一碗五分钱汤面，两碗不要钱的面汤泡妈妈牌手工馍馍，简简单单就是一餐。
食物虽然简陋，但面是热的，汤是热的，旱烟锅是热的，风干的硬馍用面汤一泡也是热的，人心还是热的。可以看到让读者感受到梁生宝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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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章出现的“牡蛎”，是被众多网友提及最多的一道美食。
故事里的小男主，出身于底层职工的家庭。家里主要靠父亲每月低廉的薪水养活，生活条件不好。
小男孩的母亲为了一家五口精打细算，在衣食住行上各种节俭，但是还是免不了贫困的生活。
由于家里穷，有人请家人吃饭是从来不敢答应的，以免回请；买日用品也是常常买减价的日用品和店铺拍卖的存货。
姐姐们的长袍是自己做的，买十五个铜子一米的花边时，还常常要在价钱上计较半天。
（这篇文章的创作背景是1883年，同时期的中国是清光绪八年。一个底层劳动力就能养活一家五口，过得勉强算是体面的生活，在清朝简直是不可想象。）
叔叔于勒十年前的信件是一家人的精神支柱，信中说自己在纽约发了财，会回来报答哥哥一家。
靠着这份十年前的信件，26岁的姐姐被一位公务员求婚。家里赶忙答应了他的请求，并且决定在举行婚礼之后全家到哲尔赛岛去游玩一次。
在轮船上，“父亲忽然看见两位先生在请两位打扮得漂亮的太太吃牡蛎。一个衣服褴褛的年老水手拿小刀一下撬开牡蛎，递给两位先生，再由他们递给两位太太。她们的吃法很文雅，用一方小巧的手帕托着牡蛎，头稍向前伸，免得弄脏长袍；然后嘴很快地微微一动，就把汁水吸进去，蛎壳扔到海里。”
这就是牡蛎的吃法。味道好不好另说，但两位太太“高贵”又“文雅”的吃法，让人印象十分深刻。
几个牡蛎花了两法郎五十生丁，相当于当时一个法国男人大半天的收入。
原文中的“牡蛎”就是生蚝。生吃牡蛎，张口的瞬间，一股咸酸、腥臭铺面而来，好像大海里游泳呛了口海水的感觉。吃不惯的人建议不要尝试。
对于一般人来说，生蚝最能接受的吃法大概就是烤生蚝、蒜蓉生蚝，生蚝煎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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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讲到的全是课本里出现的食物。有些简陋根本不能算是美食，但同样让人记忆犹新。
为什么呢？原因并不复杂。作为一个孩子容易关心吃的东西。课本上学到的所有好吃的，对于贫困年代成长起来的、饥肠辘辘的学生，都有着绝对的吸引力，甚至能够铭记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