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38岁已婚女人出轨自述:沉迷对方的稳重多金,东窗事发
更新时间:2026-01-28 10:21 浏览量:1
温水之外
我今年三十八岁,有一个结婚十二年的丈夫,一个八岁的女儿,一份稳定的文员工作。如果人生是一张清单,我的每一项都打了勾。可就在去年春天,我亲手用红笔在所有勾上画了大大的叉。
我的丈夫陈致远是个好人。这个评价我已经对无数人说过,也对自己说过无数次。他是中学物理老师,戴着细边眼镜,说话温和,下班准时。我们每周五晚上看一部电影,周六上午去超市采购,周日下午带女儿去公园。他的衬衫永远熨得平整,工资卡按时上交,记得我的生日和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我们的生活像一杯温水,不烫不凉,刚好入口。但喝了十二年,我开始渴望一点刺激的味道,哪怕是苦的。
遇见周明远是在公司的年终客户答谢会上。我们这家小小的建材贸易公司能请到他这样的地产公司副总,算是蓬荜生辉。他四十五岁,身材保持得很好,深灰色西装服帖挺括,说话时习惯性微微倾身,给人一种全神贯注的错觉。
我被安排坐在他旁边,负责添酒布菜。整晚我像个透明人,直到他转头问我:“苏小姐平时有什么爱好?”
我愣了一下。在陈致远的世界里,“爱好”指的是跑步、看书、养多肉这类正确而健康的活动。我几乎脱口而出:“收集旧玻璃瓶。”说完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多么小家子气。
周明远却眼睛一亮:“我母亲也喜欢这个。她说每个瓶子都装着不同的光线。”
那天我们聊了十分钟玻璃瓶。他告诉我他收集各种酒瓶,从波尔多的葡萄酒到日本的清酒,每个瓶子背后都有一段旅行故事。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像大提琴的独奏。我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戒痕,但他现在没戴戒指。
答谢会结束时,他递给我一张名片:“苏小姐如果对老建筑改造感兴趣,我们公司下个月有个分享会。”他的指尖轻轻擦过我的掌心,停留了半秒。
那半秒像一粒石子投入我平静如湖的生活,涟漪一圈圈荡开,整晚未息。
二
我没有立刻联系周明远。三十八岁的女人懂得矜持的价值,即使内心已经翻江倒海。我把他的名片放在钱包最里层,每次打开取钱时都会看见。三个星期后,我在商场撞见他。
他独自一人,手里提着两个纸袋。“给女儿买生日礼物。”他解释,笑容里有一丝无奈,“十五岁的女孩喜欢什么,对我来说是个谜。”
我们顺理成章地去咖啡厅坐了一会儿。他谈起他的婚姻,三年前结束,前妻带着女儿移居国外。“我的错,”他坦白,“工作太忙,以为赚钱养家就是全部。”
“现在呢?”我问。
“现在学会了平衡,但已经没人需要我了。”他的笑容有些落寞,这个表情击中了我。
那天我们互加了微信。开始是偶尔的问候,然后是他分享的文章链接,关于建筑、红酒、旅行。陈致远从不看这些,他的世界里是教案、试题和物理学报。我像是突然发现了一扇窗,窗外是截然不同的风景。
第一次单独见面是在一个月后。周明远说朋友送了上好的金骏眉,他知道一家茶馆环境清幽。我撒了谎,告诉陈致远公司加班。
那家茶馆在旧城区的巷子里,白墙黛瓦,竹帘半卷。周明远已经泡好了茶,琥珀色的茶汤在白玉杯中微微荡漾。他聊起年轻时在欧洲留学的日子,如何在巴黎的旧货市场淘到一盏二十世纪初的台灯,如何在维也纳听过一场露天音乐会时突然下起雨。
“那时候觉得人生有无限可能。”他说,然后顿了顿,“现在也是。”
我捧着茶杯,热气氤氲了我的眼镜。摘下眼镜擦拭时,他轻声说:“你不戴眼镜更好看。”
三十八岁的女人早已不相信这种恭维,但那一刻,我信了。或者说,我愿意相信。
三
出轨不是突然发生的,而是一步一步滑进去的,像踏入温水浴缸,最初只是脚尖试探,等意识到时,全身都已浸没。
和周明远的第二次见面,他送我回家。车停在小区外的转角,熄了火。街灯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我们安静地坐着,谁也没说话。收音机里播放着老歌,女声低吟浅唱。
“我该上去了。”我说,却没有动。
他转过脸看我,眼神深邃:“苏婉,你很特别。”
“哪里特别?”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特别清醒,又特别迷茫。”他的手轻轻覆上我的手背,“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又不敢去要。”
那一刻,所有的防线土崩瓦解。我们接吻了,在昏暗的车厢里,带着罪恶感的甜蜜如电流般窜遍全身。他的手穿过我的头发,指腹轻轻摩挲我的耳后,这个细节让我战栗——陈致远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触碰过我。
回到家时已近十一点。陈致远在书房批改作业,抬头看了我一眼:“加班这么晚?吃饭了吗?”
“吃了。”我避开他的目光,匆匆走进浴室。
镜中的女人脸颊绯红,嘴唇微肿,眼中有一层陌生的光。我用冷水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但手指触到嘴唇时,又想起那个吻的温度。
从那天起,我分裂成两个人。白天是苏婉,陈致远的妻子,女儿小雨的妈妈,公司里不起眼的文员。夜晚则属于另一个人,在微信对话框里,在偶尔的约会中,在无数个隐秘的想象瞬间。
周明远从不催我,也不给我压力。他像个耐心的猎手,或者更确切地说,像个知道猎物早晚会自己走进笼子的智者。他送我礼物,起初是小巧的:一瓶香水,一条丝巾,一本书。后来渐渐贵重:一条珍珠项链,一块手表。
“我不能收。”我试图拒绝手表时,他握住我的手。
“它能替我陪你,在我不能的时候。”他说着,为我戴上表带。金属表扣咔哒一声合拢,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我沉迷的不仅仅是礼物。我沉迷于被珍视的感觉,沉迷于他带我去的那些高级餐厅,沉迷于他谈论艺术和投资时的从容,沉迷于他轻轻拉开椅子、为我披上外套的绅士做派。陈致远也很好,但他的好是朴素的、家常的,像白米饭,吃得饱却没有滋味。
和周明远在一起时,我感觉自己又年轻了,不是年龄上的,而是心态上的。他让我相信生活还有惊喜,而我值得更好的。
四
第一次在外面过夜,我用闺蜜聚会做借口。陈致远不疑有他,甚至提醒我玩得开心些。那晚我和周明远在江边的酒店,房间正对江景,万家灯火在水中破碎成金色光点。
事后,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座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突然感到陌生。周明远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头。
“想什么呢?”他问。
“想我怎么就走到这里了。”我实话实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收紧手臂:“后悔了?”
我没有回答。后悔吗?当时还没有。我只感到一种刺激的罪恶感,和一种终于活过来的雀跃。
但裂缝已经产生。我开始对陈致远不耐烦,嫌他看电视声音太大,嫌他总穿那几件旧衬衫,嫌他在床上例行公事般的敷衍。我们吵架,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谁忘了交电费,谁该去接小雨放学,晚饭吃什么。
“你最近怎么了?”一次争吵后,陈致远困惑地看着我,“像变了个人。”
我心虚地别开脸:“只是工作压力大。”
他走过来想抱我,我下意识地退了一步。那个瞬间,我看到他眼中的受伤,但很快被他惯常的温和掩盖。“早点休息吧。”他说,转身去了书房。
我站在客厅中央,突然想哭。不是为陈致远,而是为自己。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不知道想要什么,只知道已经回不去了。
五
东窗事发来得毫无征兆。
那是个普通的周二,小雨发烧,陈致远有晚自习,我请假在家照顾孩子。小雨睡着后,我接到周明远的电话,他就在附近,想见一面。
“就十分钟。”他在电话里说,声音温柔,“我想你了。”
我犹豫了。看着小雨熟睡的脸,我知道不该离开。但鬼使神差地,我写了张字条放在茶几上:“临时出去买药,很快回来。”
我们在小区外的咖啡馆见了面。真的只有十分钟,他给我一个小礼盒,是一条手链。“刚从香港回来,看到就觉得适合你。”他说。
回家路上,我满心愧疚,决定以后要减少见面,慢慢结束这段关系。但当我推开门,看见陈致远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张字条,旁边是我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是我和周明远的微信对话界面——我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提前下课了。
陈致远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通红,不是哭过,而是极力压抑情绪的充血。他从没这样看过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苏婉,”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这是谁?”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准备好的借口全部蒸发。我想解释,想说只是一时糊涂,想求他原谅。但开口时,说出的却是:“对不起。”
这三个字像按下开关,陈致远猛地站起来,手机摔在地上,屏幕裂成蛛网。“多久了?”他问,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半年。”我听见自己回答。
他笑了,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半年。我像个傻子一样,还担心你工作压力大,还想着暑假带你和孩子去旅游。”他走到我面前,很近,近到我能看见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看到他颈侧跳动的青筋。“为什么?”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为什么?因为寂寞?因为贪心?因为厌倦了温水般的生活?每个理由听起来都那么廉价可鄙。
“他很有钱吧?”陈致远突然问,语气里的嘲讽像刀子,“能给你我给不了的生活,对吗?”
“不是那样的...”我虚弱地辩解。
“那是怎样?”他提高声音,又突然压低,怕吵醒女儿,“苏婉,我们结婚十二年。十二年!我以为我们至少...至少还有尊重。”
他转身走向卧室,开始收拾行李。我拉住他的手臂:“你要去哪?”
“酒店,或者学校宿舍。”他甩开我的手,“别碰我。”
“致远,我们可以谈谈...”
“谈什么?”他打断我,终于看向我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碎掉了,“谈你怎么跟他上床?谈你怎么对我撒谎?还是谈你怎么把我们十二年的婚姻当笑话?”
他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小雨我先接去我妈那儿。你...好自为之。”
门轻轻关上,没有摔,没有响。但这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我恐惧。
六
陈致远走后,房子里安静得可怕。我坐在黑暗中,手机屏幕不时亮起,是周明远的消息。我一条都没回。
凌晨三点,我终于拨通他的电话。响了好几声他才接,声音带着睡意:“婉婉?怎么了?”
“我丈夫知道了。”我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怎么说?”
“他走了。”
又是沉默,然后他说:“需要我过来吗?”
“不。”我回答得太快,快到自己都惊讶,“不要。”
“苏婉,听着,”他的声音变得清晰,像是完全醒了,“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也许是时候做个选择了。你知道我一直...”
“别说了。”我打断他,“我现在不能思考。”
挂断电话,我蜷缩在沙发上,直到天亮。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回放这半年:每一次约会,每一次谎言,每一次回到家后的愧疚和下一次的义无反顾。我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在丈夫和情人之间游刃有余。现在才明白,我只是个蹩脚的演员,迟早会被拆穿。
第二天,陈致远回来接小雨。女儿抱着她的兔子玩偶,困惑地看着我:“妈妈,为什么我们要去奶奶家?”
我蹲下身,整理她的衣领:“奶奶想你了,去住几天,好吗?”
“你和爸爸吵架了吗?”小雨敏感地问。
我勉强笑了笑:“没有,只是...爸爸学校有事,妈妈也要加班。”
陈致远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等小雨先下楼后,他说:“我暂时不会提离婚,为了小雨。但我们之间,结束了。”
“致远,我真的...”
“别说了。”他抬起手,制止我的话,“我不想听解释。你做出选择的时候,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离开后,我打电话给周明远,约他见面。我需要抓住什么,什么都好,来证明这半年的沉沦不是一场空。
七
周明远选了一家私人会所,环境隐秘。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照例为我拉开椅子。
“你还好吗?”他关切地问。
我摇摇头,直接切入正题:“你说过想和我有个未来。现在呢?”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当然。我之前就说过,我认真了。”
“多认真?”
“我们可以先同居,等你离婚手续办妥。我在江边有套公寓,风景很好。”他放下茶杯,握住我的手,“你不用工作,如果想的话,可以学点感兴趣的东西,插花、茶道,或者继续收集你的玻璃瓶。”
听起来很美好,像电视剧里的情节。但不知为什么,我感到一种深深的不安。
“那你呢?”我问,“你的工作,你的社交圈,怎么介绍我?”
他笑了,像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小孩:“慢慢来,婉婉。我朋友都很开明,他们理解感情的事。”
那顿饭我食不知味。周明远依然体贴,依然绅士,但在他描绘的未来图景里,我像个被精心收藏的摆设,美丽但被动。
送我回家的路上,他再次提起公寓的事:“这周末我可以带你去看看,如果你喜欢,我们就定下来。”
“我需要时间。”我说。
“当然。”他拍拍我的手背,“但别让我等太久。”
回到家,空荡荡的房子让我窒息。我打开电视,让声音填满空间,却什么也看不进去。手机震动,是闺蜜林薇的消息:“周末逛街去?”
我犹豫了一下,回复:“好。”
也许我需要听听旁观者的意见,虽然我还没决定要告诉她多少。
八
林薇是我大学同学,见证了我和陈致远的整个恋爱结婚过程。周六见面,她一眼看出我的不对劲。
“你瘦了,脸色也不好。”她仔细打量我,“和陈致远吵架了?”
我搅拌着咖啡,终于开口:“我出轨了。”
林薇的勺子掉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瞪大眼睛,压低声音:“什么?你?苏婉?”
我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略去细节,只说对方是个生意人,持续了半年,现在被陈致远发现了。
“天啊。”林薇捂住嘴,“那现在怎么办?陈致远要离婚?”
“他说暂时不会,为了小雨。”
“那你呢?你想离婚吗?”
我想了很久,久到林薇以为我不会回答了。“我不知道。我以为我想要新的生活,想要激情,想要被捧在手心的感觉。但现在...”我苦笑,“现在我只觉得累,像个溺水的人,不知道该往哪边游。”
林薇握住我的手:“听着,作为朋友,我得说句难听的。你确定那个男人是真的想和你过一辈子,而不是图个新鲜?”
我心头一震,想起周明远谈起未来时那种轻描淡写的态度。
“陈致远是个好男人,”林薇继续说,“也许平淡,但可靠。你们有十二年的感情,有小雨。那个男人有什么?钱?浪漫?这些能维持多久?”
那天晚上,我梦见了陈致远。不是现在的他,是二十多岁的他,在图书馆向我表白时紧张得话都说不连贯。他说:“苏婉,我可能不会说漂亮话,也不会有大富大贵,但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我突然意识到,我已经很久没想起那个年轻的陈致远了。这些年来,我只看到他渐渐发福的肚子,看到他不再浪漫的务实,看到生活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也磨平了我的。
但那些棱角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呢?是在房贷压力下?是在孩子夜哭的疲惫中?还是在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里?我记不清了。
九
周一上班,我收到周明远送来的花,大捧的白玫瑰,卡片上写着:“想你。”同事投来羡慕的目光,我却感到一阵恐慌。
午休时,我给他打电话:“花收到了,但以后别送到公司。”
“为什么?”他语气轻松,“我想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
“周明远,我们需要谈谈。”
“好,晚上见面?”
“不,就现在,电话里说。”我深吸一口气,“关于未来,我还没准备好。我的婚姻虽然出了问题,但我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尤其为了小雨。”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冷了几分:“苏婉,我以为你是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女人。”
“我以为我知道,”我说,“但现在我不确定了。”
“是钱的问题吗?如果你担心经济,我可以...”
“不是钱!”我打断他,声音有些激动,“是关于我的人生,我的家庭,我的一切!”
“可你当初选择我的时候,不就等于做出决定了吗?”他的反问让我哑口无言。
挂断电话,我整个下午心神不宁。下班时,周明远的车停在公司楼下。他降下车窗:“上车,我们谈谈。”
车里,他开门见山:“我不想逼你,但事情到了这一步,你必须做出选择。要么选择我,开始新生活;要么回去求你丈夫原谅,继续过那种温吞水一样的日子。”
“那不是温吞水,那是我的生活。”我低声说。
他笑了,摇摇头:“苏婉,你三十八岁了,不是十八岁。你应该明白,人生苦短,要为自己而活。”
“那小雨呢?她不是我的责任吗?”
“孩子会适应的。而且,”他看着我,“跟我在一起,她能拥有更好的教育资源,更广阔的未来。这难道不是为她好?”
我愣住了。这番话听起来合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好像我的婚姻,我的家庭,我十二年的生活,在他眼中只是一道需要被优化的数学题。
十
和陈致远正式谈离婚是在两周后。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
“我想好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既然你找到了更好的,我放手。”
“致远,不是那样的...”
“那是怎样?”他终于爆发了,“苏婉,这半年我看着你一点点变化,看着你心不在焉,看着你对着手机笑。我问过你无数次是不是有什么事,你都说没有。现在告诉我,不是我想的那样?”
我无言以对。他说的是事实。每一个心不在焉的晚餐,每一次敷衍的拥抱,每一个彻夜不归的谎言,都是我亲手埋下的地雷。
“那个男人,”陈致远艰难地开口,“对你好吗?”
我点头,又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他苦笑,“那你这半年在做什么?玩火吗?”
“对不起。”除了这句话,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对不起...”他重复这三个字,像在品尝它们的味道,“十二年的婚姻,最后只剩一句对不起。”
我们商量了离婚细节:房子归他,存款平分,小雨的抚养权也归他,我有探视权。公平得残忍,像两个陌生人在分割财产,而不是曾经相爱的人结束婚姻。
“小雨那边,我还没说。”陈致远最后说,“等你准备好了,我们一起告诉她。”
走出咖啡馆时,下起了小雨。陈致远撑开伞,犹豫了一下,还是举到我头顶:“送你到地铁站。”
我们并肩走在雨中,像过去无数个雨天一样。但这次,伞下的空间充斥着无法跨越的距离。
“还记得我们刚结婚时租的房子吗?”他突然说,“漏雨的那个阁楼。”
我点头。那时我们穷,但很快乐。下雨天要用盆接水,我们坐在床上听雨滴敲打盆底的声音,像一首即兴的打击乐。
“你当时说,等我们有了自己的房子,一定要有个大大的阳台,下雨时可以坐着喝茶。”陈致远的声音有些飘忽,“后来我们真的买了房子,却再也没一起在阳台听过雨。”
地铁站到了。他收起伞,递给我:“拿着吧,雨还在下。”
我接过伞,伞柄上还有他的温度。“谢谢。”
他点点头,转身走进雨里,没有回头。我站在地铁口,看着他渐渐模糊的背影,突然明白,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十一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从民政局出来那天,天空灰蒙蒙的,像我们的心情。陈致远开车送我,一路无话。
到了我临时租住的公寓楼下,他说:“小雨这周末在我妈那儿,如果你想看她,可以直接去。”
“好。”
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这是他想事情时的习惯动作。“苏婉,”他开口,依然不看我,“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或者那个男人对你不好...你可以回来。不是复婚,是...小雨需要妈妈。”
我的眼眶突然发热。到这个地步,他还在为我考虑,为小雨考虑。
“致远,我...”
“别说了,”他打断我,“上去吧,好好照顾自己。”
上楼后,我从窗户看着他的车驶离,泪水终于决堤。我哭的不只是失去的婚姻,更是那个曾经认真爱过、认真生活过的自己。
晚上,周明远来了,带着香槟。“庆祝你自由了。”他说。
但我感觉不到自由,只感到一种巨大的空洞。他拥抱我,亲吻我,但这次,我的身体是僵硬的。
“怎么了?”他察觉到了。
“没什么,只是有点累。”
他放开我,倒了杯香槟:“你会习惯的。新生活需要适应期。”
新生活。这个词曾经让我向往,现在却让我恐惧。和周明远在一起的日子确实光鲜亮丽:高级餐厅,私人会所,他朋友们的聚会。但我也渐渐发现,在这个世界里,我只是周明远的女伴,一个装饰品,一个证明他魅力的奖杯。
他的朋友们谈论股票、房产、海外投资,偶尔有人问起我,周明远会代我回答:“苏婉以前是文员,现在打算学点艺术相关的东西。”
没有人在意我真正想什么,真正要什么。在他们眼中,我只是周明远的新欢,一个离了婚投入他怀抱的女人。
十二
转折发生在三个月后。小雨生日,我去陈致远母亲家接她出来过周末。孩子瘦了,抱着我的脖子不肯松手。
“妈妈,你为什么不回家?”她问,眼睛红红的。
我心如刀割,只能编造理由:“妈妈工作忙,住得远不方便。”
“爸爸说你们分开了,”小雨小声说,“像小美的爸爸妈妈那样。”
小美是她幼儿园同学,父母离婚了。我抱紧她,无言以对。
那天我带小雨去游乐园,尽力让她开心。晚上送她回去时,陈致远在楼下等。小雨睡着后,我们站在路灯下说话。
“她最近在学校不太说话,”陈致远说,“老师找过我。”
“是因为我们吗?”
“应该是。”他叹了口气,“孩子比我们想象的敏感。”
“对不起,”我又说这句话,它已经成了我们之间最频繁的对白,“都是我的错。”
“不全是你,”他说,声音疲惫,“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我这几年,也确实忽略了你。”
这是事发后,他第一次承认自己的问题。我惊讶地看着他。
“我一直以为,好好工作,按时交工资,不抽烟不喝酒,就是个好丈夫。”他苦笑,“但我忘了,你也需要别的,需要关心,需要浪漫,需要被重视的感觉。”
“致远...”
“我也有错,”他继续说,“所以我不恨你,只是...只是很难过,我们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周明远打电话来,问我在哪,我说在陪小雨。他语气不悦:“我们不是说好今晚一起吃饭吗?”
“女儿生日,我忘记了。”
“那现在过来?”
“太晚了,小雨刚睡。”
电话那头沉默,然后他说:“苏婉,我们现在是情侣,你应该把我的事放在心上。”
挂断电话,我突然意识到,周明远的世界里有一套自己的规则。在这套规则里,我应该以他为先,顺从他的安排,满足他的期待。而我的需求、我的责任、我的过去,都是次要的。
十三
真正让我醒悟的是一件小事。周明远要去欧洲出差三周,临走前给了我一张信用卡副卡:“想买什么随便刷。”
我接过卡,心里不是滋味。他注意到了:“怎么了?不喜欢?”
“不是,”我说,“只是觉得...像被包养。”
他笑了,捏捏我的脸:“别想太多,我是在乎你,想给你最好的。”
但我在乎的不是最好的物质,而是一种平等的感觉。在周明远这里,我永远是被给予的一方,这让我感到自己的渺小和无能。
他走后的第一个周末,我独自在家,翻看旧相册。看到我和陈致远结婚那天的照片,我们都笑得很傻,眼里有光。看到小雨出生的照片,陈致远抱着小小的婴儿,手都在发抖。看到我们第一次搬进新家的照片,空荡荡的房间里,我们坐在地板上吃泡面,却笑得那么开心。
我一张张翻看,泪水模糊了视线。这些照片记录的不是富足,不是刺激,却是真实的生活,真实的感情,真实的我们。
手机响了,是周明远从巴黎打来的视频电话。背景是豪华酒店房间,他穿着睡袍,手里端着红酒。
“想我了吗?”他问。
“嗯。”我应了一声。
“巴黎很美,下次带你来。”他转动镜头,让我看窗外的埃菲尔铁塔夜景,“给你买了条丝巾,香奈儿的,你会喜欢。”
我们又聊了几句,他那边有门铃声。“客房服务,”他说,“早点休息,爱你。”
视频挂断后,我盯着黑掉的屏幕,突然问自己:我真的爱他吗?还是只是爱他带给我的那种感觉——被重视的感觉,优越的感觉,逃离平凡生活的感觉?
而周明远爱我吗?还是只是爱征服的感觉,爱有一个温顺女伴的感觉,爱证明自己魅力的感觉?
这些问题让我不寒而栗。
十四
周明远回国的前一天,我做了决定。我去陈致远母亲家接小雨,和他谈了我的想法。
“我想重新开始,”我说,“不是复婚,是重新认识自己,重新学习如何生活,如何做一个好母亲。”
陈致远静静听着,然后问:“那周明远呢?”
“结束了。”我说出这三个字时,感到一种奇异的解脱。
“你不爱他?”
我思考了很久,回答:“我爱的是我想象中的他,或者说,爱的是他能给我的生活。但那不是我真正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真实的连接,想要互相尊重的平等,想要在平凡日子里也能感到满足的能力。”我看着他,“这些都是你曾经给我的,但我当时不懂珍惜。”
他苦笑:“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有用,”我坚定地说,“至少对我有用。我要先找回自己,才能对得起任何人——你,小雨,还有我自己。”
陈致远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好。小雨这边,我会尽量解释,让她慢慢接受。”
“谢谢。”
离开时,小雨拉着我的手:“妈妈,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很快,”我蹲下身,“妈妈保证,以后每周都来看你,带你去玩。”
“拉钩。”她伸出小指。
我们拉钩,盖章。这个简单的动作,比任何承诺都更让我坚定。
十五
周明远回国后,我约他见面,在他最喜欢的茶馆。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照例为我点好了金骏眉。
“想我了吧?”他笑着握住我的手。
我轻轻抽回手:“周明远,我们需要谈谈。”
他脸上的笑容淡去,似乎预料到了什么:“说吧。”
“我想结束了。”我直接说。
他并不惊讶,只是点点头:“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我要的不是你,不是你给我的生活。”我尽量让声音平稳,“我要的是真实的自己,哪怕是破碎的、不完美的自己。”
“所以你选择回到你丈夫身边?”
“不,”我摇头,“我选择一个人。先学会和自己相处,才能和别人相处。”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苏婉,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就是这种天真的认真。你以为人生可以重来?你以为破碎的东西能复原?”
“我不求复原,”我说,“我只求真实地活着。”
那天的谈话很平静,没有争吵,没有挽留。周明远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放手。最后他说:“如果你改变主意,可以随时找我。”
“我不会的。”我说。
离开茶馆时,我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我眯起眼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我生活了三十八年的世界。
十六
现在,我住在租来的小公寓里,重新找了份工作,工资不高,但足够生活。每周三和周末,我去接小雨,陪她做作业,带她去公园。陈致远和我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为了小雨,我们努力做朋友。
有时候,夜深人静,我会想起这半年的荒唐。我沉迷于一个男人的稳重多金,以为那是救赎,是新生。直到东窗事发,才知自己已收不回心——不是收不回对那个男人的心,而是收不回对过去生活的眷恋,对家庭的愧疚,对自己的失望。
但我现在明白了,收不回心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迷失了心,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
我今年三十八岁,离了婚,独自生活,工作重新开始。如果人生是一张清单,我刚刚撕掉了旧的那张,正拿起一张白纸。这次,我要自己决定写什么,怎么勾画。
窗台上,我摆了几个玻璃瓶,每个里面都插着一支花。阳光透过玻璃,折射出不同的色彩。我想起周明远说过,每个瓶子都装着不同的光线。
是的,每个人也都装着不同的可能性。我曾经以为自己的可能性在外面,在别人那里,在更精彩的生活里。现在我知道,它一直都在这里,在我心里,在我每一次选择中。
温水没什么不好,只要那是你真正想要的温度。而如果你想要别的,也要准备好承受相应的灼热或寒冷。最重要的是,清楚自己的选择,并承担它的全部后果。
这就是我,一个三十八岁的女人,用一场荒唐换来的醒悟。路还长,但这次,我想慢慢走,清醒地走。
